司命星君仰头大笑,他可能是真的开怀,笑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停下,道:“不怕不怕,不过不瞒你说,我倒确实写了一段——等他……等过两年,他会以智囊的身份入军中,往后会一路升至军师,直至壮年战死。”
方才还是一片欢快的氛围,此时却仿佛有一道霹雳落在头顶,素问呆若木鸡,木然重复:“壮年……战死?”
司命星君这才发觉自己口无遮拦了,他连忙捂住嘴,左右踱了两步,不知该如何补救,索性扬手道别,化作一道白光消失。
素问从冥想中醒来,原地坐了不知多久,直到忽然一阵强光晃过眼睛,她才醒过神来。素问眨了眨眼,看向外间,发现是院中养睡莲的大水缸被风吹动,将日光晃到了脸上。她深吸一口气,起身回到前屋,不期然看见爰爰趴在门框上偷看外面,她的前面是抱臂严阵以待的明月奴,再往明月奴对着的方向看,只见李重琲正吊儿郎当地坐在洛河边的栏杆上,许是觉得无聊,他从荷包里掏出一把豆子开始喂马。
隔壁传来元度卿一声轻咳,李重琲抬头,一眼看到了素问,当即抛开缰绳,撒了豆子,笑呵呵地上前来,道:“素问!数日不见,你可还好?”
素问淡淡道:“衙内有何贵干?”
李重琲不禁缓了脚步,他感觉素问有点不对劲,但是仔细看去,素问姿态一如既往,面容也是淡然无波,甚至于说话的语气也没有什么变化,李重琲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素问见他不回答,转身去柜台边继续整理药材。
明月奴左右为难,又想拦住李重琲,又想去帮忙,犹豫片刻,还是进门去帮素问。
李重琲顺势进门,摸了摸爰爰的头,将她拨到一边,停在了素问身边。
素问感觉李重琲在身后徘徊,几番探身过来,又缩了回去,便起身回头,问:“你想说什么?”
“唔……”李重琲看着屋顶,挠了挠下巴,“我那个,想跟你一起去救灾。”
素问毫不犹豫地拒绝:“你不会医术,别去了,万一传上病症可不妙。”
李重琲立刻垂头看素问,笑嘻嘻道:“我给你打下手!”
明月奴立刻呛道:“是帮倒忙罢?”
李重琲当明月奴不存在,继续向素问道:“我带着手下一起去,你需要跑腿啦,干重活啦,我都可以!”
“是你的人都可以罢?”明月奴上前一步,隔开李重琲,扬起下巴道,“行啊,把你的手下交给我们,你个娇滴滴的贵公子就不要凑这个热闹了!”
“有你什么事?!”李重琲怒了,伸手欲将明月奴推到一边,不想一试之下,对方竟然纹丝不动,他立刻伸出双手去,气道,“我就不信了!”
爰爰见状,连忙拉住李重琲,劝道:“重琲哥哥,你不是他的对手!”
李重琲更是恼怒,一把甩开爰爰,指着她的鼻子吼道:“哪里来的黄毛野丫头!谁是你哥?!”
爰爰被吼呆了,下一刻,眼泪开始在眼睛里打转。
素问靠在柜台上,沉默地看着他们三个人。
李重琲哼了一声,理了理衣服,转向明月奴,正要继续战斗,目光不经意间落在素问脸上,看到素问的表情后,李重琲怒气立刻烟消云散,他这才发现自己挑起了一场闹剧,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垂首站到了一边。
素问见他们平息了,弯腰提起两大袋草药,在李重琲目瞪口呆的目光中,单手将药草搬上了马车。
明月奴将剩下的药草也搬了上去,两人一人一边,坐上了马车。
李重琲见状,连忙冲出去拦住马,道:“我也去!我保证不添乱!素问你……”
素问淡淡相问:“如果你染病了,会有人被迁怒么?”
李重琲一怔,一时回答不出。
爰爰鼓着嘴,将他拉到一边。
明月奴嗤笑一声,正要赶车离开,元度卿忽然从家中冲出,将一大盆洗净的葡萄塞在了素问手里,然后迅速退开,笑道:“两位,速去速回啊,家里我会帮着照看的!”
“你……”素问下意识要拒绝,只是低头看到葡萄上占着晶莹剔透的水珠,蓦然感觉到对方的心意,一如既往——元度卿此人瞧着有些不着调,但是过去的一个多月里,他一直对隔壁医庐这三个“晚辈”照顾有加,常常送水果糕点倒是其次,还会时不时拎着明月奴和爰爰天南海北地闲聊,冷不丁插一些大道理在其中,爰爰听得直点头,明月奴虽屡屡嗤之以鼻,但潜移默化的影响下,近几日已经变温和了不少。
比如在元度卿凑到旁边,非要与明月奴一同坐在河埠头时,他不再那么排斥。再比如现在,见元度卿如此不把自己当外人,明月奴也不反驳,只是压着嘴角,冷哼一事,便将马车赶走了,没过一会儿,又远远甩下一句“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