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树叶在北风中发出簌簌的声响,素问踏出它的庇护,额头便是一凉,她抬头看向黑漆漆的天空,发现竟然下雪了。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这雪来得晚了些,酒都喝完了。”本该睡下的方灵枢从门中走出,也不知是不是喝醉的原因,走路有些打晃。
素问忍不住笑道:“方医师怎么不去好好歇着?天寒地冻的,难道还要与天辩一辩雪落的时辰么?”
“天不重要。”方灵枢到得跟前,垂头定定地看着素问,沉声道,“今日本是来看你,却一晚都没有与你说话的机会,如此一想,便怎么也睡不着了。”
素问一听,知晓方灵枢果然是醉了。她抬眼看去,只觉得方灵枢的眼睛看着比平时还要清亮,仿若能倒出自己的影子来。两人这会儿离得很近,微弱的酒气侵袭而来,与酒坛里的酒味并不相同,伴随着方灵枢的话,让素问恍然觉得自己似乎也入了微醺之境,她有些慌乱地别过眼,清了清嗓子,才问:“要说什么?”
方灵枢垂头,从袖中取出一只盒子递到素问面前。
素问打开一看,不由怔住:“这是……十八子?”
“是我的私心。”方灵枢温声道,“戴上看看?”
瑞玉制成的十八子手串落到腕上,方灵枢的话便随之落入素问心间:“素问,愿你往后遂心如意,长乐永康。”
【??作者有话说】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白居易《问刘十九》
第50章绿蚁红泥(十)
◎不必过分感伤,做自己力所能及之事便好。◎
次日清晨,众人陆续醒来时,雪已经积了满庭,在日光下白得刺眼。
石水玉收拾好自己来到前屋,爰爰正在替三个孩子擦嘴,显然他们早早起来,已经吃过了。
察觉到石水玉的到来,爰爰也不回头,一声令下,三个孩子跌跌撞撞地跟着她出门去堆雪人,差点与迎面进来的方灵枢撞了个满怀。
石水玉见方灵枢怀里捧着早点,有些赧然:“我睡得太迟了罢?”
方灵枢笑道:“只有元大叔比你早些,其他四个还在睡呢。”
石水玉接过一半纸包,帮着摆放到餐桌上,一边问道:“素问呢?”
“她带着明月奴去南市了。”方灵枢说着,看向后院,道,“似乎有动静,他们醒了?”
“好像是。”
石水玉走到后门,刚掀开帘子,李重琲便带着一阵寒气闯了进来,他一眼瞧见桌上的面点,揉着肚子问:“可以吃么?”
“可以!”爰爰在外间喊道,“重琲哥哥快点吃完,来陪我们玩儿!”
“一大早就要玩,真是孩子。”李重琲不理她,坐在桌边直搓腿,过了好一会儿,没见其他人来,只得问方灵枢,“你吃了么?”
“我吃过了,石小娘子还饿着,你们俩先吃,我去看看元先生的粥煮得怎么样了。”方灵枢说完便从前门出去了。
李重琲有些不是滋味,跟着石水玉一道拿起馒头,刚吃了一口,猛然想起素问,开口就要问。
石水玉先道:“素问与明月奴出去了。”
“唔。”李重琲伸长脖子艰难咽下一口,不由将馒头举到眼前,皱眉打量起来,转而不知想起什么,又将馒头放了下去,老老实实地吃了起来。
石水玉一直关注着他的举动,见状问道:“官家入城前,听说你与夫人吃了不少苦,是想到那时候了么?”
李重琲喝了口水,含糊道:“大过年的,提那些晦气事做什么?”
石水玉笑了笑,低头抿了一口水。
没过一会儿,图南等人陆续来到前屋,素问和明月奴归来时,大家都已经用好了饭,正在讨论这一场雪。
里间李重琲正道:“……先前那场雪过去,一连晴了好些天,我以为很难再下了,没想到这一场还挺大,是个好兆头啊,明年肯定是丰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