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眼底掠过一丝暖意,但转瞬即逝。
温情从不属於坐在龙椅上的人,尤其是他这位白手起家、从尸山血海中杀出万里江山的洪武大帝。
江山稳固,皇权独尊,大於一切私情,大於所有君臣情义。
朱瑞璋既然听他的,如他所愿的主动避开,那这京城的刀,便由他亲自来挥。
“汪广洋现如今,在何处?”老朱忽然开口。
老朴连忙躬身应答:“回陛下,右丞相汪广洋近日一直在中书省当值,处理日常政务,看上去还算安分守己。”
“安分守己?”
老朱一声嗤笑:“身居中书右相之位,位列宰辅,手握朝政大权,身居祸乱中心,
置身胡惟庸擅权乱政之事中,知情不报,纵容包庇,左右逢源,圆滑避祸,这也叫安分守己?”
汪广洋素有才名,诗文出眾,早年深得朝廷器重,一步步官至右丞相。
可他最大的弊病,便是懦弱圆滑、尸位素餐。
身居宰辅高位,手握辅政大权,却常年依附胡惟庸,遇事从不决断,有过从不阻拦,有功紧隨其后,有错置身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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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惟庸这些年结党营私、专权跋扈、蒙蔽圣听、擅断政务,
汪广洋尽数看在眼中,却从未有过一次劝諫、一次制止、一次上奏揭发。
他主打就是一个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一心只想安稳保住相位,混个荣华富贵、善始善终。
可他不知道,有时候,不表態本身就是一种表態,不站队本身就是一种站队。
身为朝廷宰辅,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但他却一味苟且偷生,纵容奸佞乱政,蒙蔽圣听,欺瞒君王,
此等罪责,便是朋欺大罪!
“传咱旨意。”
老朱突然开口:
“中书右丞相汪广洋,身居宰辅,尸位素餐,依附权奸,朋比欺君,纵容乱政,有负圣恩,有负宰辅之任。
即刻免去一切官职爵位,贬为庶民,流放琼州,即刻启程,不得滯留应天半步!”
旨意乾脆利落,没有丝毫情面,老朴心中一惊,连忙躬身领旨:
“老奴遵旨!”
他跟隨老朱多年,深知陛下心性,但凡圣旨如此乾脆凌厉,便是心中杀意已生,绝非简单贬謫了事。
汪广洋此番流放琼州,怕是难逃一死了。
旨意飞速传出乾清宫,由內侍亲赴中书省宣读。
短短半个时辰,堂堂大明右丞相汪广洋,一夕之间,丟官罢职,从位列三公的当朝宰辅,沦为流放蛮荒的罪臣。
消息一出,整个中书省瞬间死寂,所有官员尽数噤若寒蝉,人人面心底惶恐不安。
汪广洋接到圣旨的那一刻,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冰凉,双腿发软,险些当场瘫倒在地。
他呆呆佇立在中书省大堂之上,手中的官牒文书尽数落地,大脑一片空白,久久无法回神。
他为官十数载,一生谨小慎微,从不爭权,从不主动犯错,
他一直以为,自己圆滑处世、明哲保身,纵然无大功,亦无大过,陛下最多不喜,绝不会严惩。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皇上下手竟如此决绝,
不问过往功绩,不念多年辛劳,直接一纸圣旨,將他打入尘埃,流放天涯蛮荒之地!
琼州远在万里之外,瘴气遍地,蛮荒荒芜,毒虫猛兽横行,
歷来是重罪官员的流放之地,被贬至此者,十不存一,鲜有善终!
汪广洋浑身冰冷,满心绝望,却不敢有半句辩驳,只能叩首接旨,含泪谢恩。
旨意已下,无可更改,当日午时,汪广洋便被押送著,仓促离开应天,踏上流放琼州的必死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