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汤倒入杯中,顏色比第二泡浅,香气却更加高扬清透,入口鲜爽。
之前的苦涩感几乎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清锐的甘甜。
“看,及时出汤,苦味便少了。”
沈黎示意她品尝。
“但岩茶的底色里,终究是带著一抹微涩的,这是它的风骨,去不掉。”
“就像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疑心也好,追查也罢,或许能找到泡废这杯茶的人,或许不能。
“但茶已经喝了,滋味已经留在舌底心头。”
他慢慢啜饮著这第三泡茶,眼神望向园外渺远的天空。
“唐六这杯『茶,喝到嘴里是苦的,喝下去,或许也让某些人心里发苦。
但茶已入喉,吐不出来了。
我们能做的,或许只是在泡自己这杯茶的时候,更小心些,火候掌握得更好些。
至於那些专门喜欢把好茶往苦里泡、甚至偷偷倒掉別人茶汤的傢伙……”
沈黎放下茶杯,瓷器与石桌轻轻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
“时候到了,总能尝出他们自己酿的、是什么滋味。”
茶香静静縈绕,炉火渐弱。
沈黎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继续泡著第四泡、第五泡茶。
慕容雪也安静地喝著,心中的纷扰似乎隨著这一杯杯茶汤,慢慢沉淀下去。
有些事,急不来。有些人,挽不回。
就像这岩茶,泡久了太苦,可人生在世,谁又能永远把握那恰到好处的出汤时机呢?
她看著沈黎沉静的侧脸,忽然觉得师弟,像极了这耐泡的岩茶。
底子厚,经得起一次次沸水的衝击,每一次冲泡,析出的都是不同的风景。
茶凉了,人静了。
园外有风过竹梢的沙沙声,更显得园內寂静。
有些话,无需再说。有些事,各自心照。
只是慕容雪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
沈黎仍坐在石桌旁,对著已无火苗的泥炉和冷却的茶具,目光悠远。
那句关於茶与人的嘆息,仿佛还轻轻迴荡在竹叶间:
“茶泡时间久苦了,人过时间长老了……”
可修仙之人,最不缺的,似乎就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