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路未明,道阻且长。
然观潮起潮落,见皇朝兴衰,睹生灵繁衍寂灭,其心渐有所悟,执念稍缓。
长生路上,孤寂为伴,得失隨缘。
三十万年后,真仙自枯坐之地起身。
步履所及,无意间道韵流转,沿途灵植疯长,枯木逢春。
此非刻意施法,乃其静坐参悟,无意间触及一丝光阴流转中“生发”之真意,皮毛而已。
然距那逆流长河、重塑过往的至高境界,仍遥不可及。
最后的二十万年,此真仙似乎彻底放下执念,或为传承,或为寄託,於天地间创立一道统,名曰——万剑宗。
百余年,寻一合乎眼缘、心性纯净之女子结为道侣,將自身不凡血脉传承下去。
然仙凡寿数有隔,纵是仙裔,亦难承其漫长寿元。
他送走了红顏白首的道侣,又送走了一代代子孙。
其子资质最佳,侍奉左右万载,亦孜孜以求突破真仙之法,欲解父忧,然终无所获。
临终之际,子已白髮苍苍,握其父手,愧嘆:
“儿不孝,未能为父分忧……”
言毕道消。
那一刻,真仙垂首,落下生平第一滴泪。
泪光之中,映照其一生孤寂求索,纵有无敌之力,终难敌岁月无情,难挽至亲离去。
世人只道真仙逍遥,谁解其中万古苍凉?
再十万年,真仙大限將至。
因窥得仙界似有隱忧异常,故甘愿滯留此界,未曾飞升。
然大道痕跡经百万载侵蚀,已深植仙魂仙躯,化道之期不远,至多不过千载。
最后千年,真仙重游故地,然山河改易,沧海桑田,旧跡无一存焉。
仅余数十年时,真仙於一处灵脉匯聚之地,亲手为自己修建陵墓。
入陵前,万剑宗时任宗主率眾弟子相送。
真仙目光扫过眾人,落於宗主身上。
伸手轻拍其肩,未发一语,转身步入陵墓深处,石门轰然闭合。
宗主於陵前悲泣不止,泪尽之际,忽觉周身一轻。
视其双手,肌肤莹润,再观水镜,满头华发竟復转乌黑。
数千年光阴刻痕尽去,恍若重返少年!
宗主震撼莫名,望向紧闭陵门,似有所悟,伏地再拜。
“光阴者,天地之序,眾生之枷,亦为道之痕。”
“求超脱者,或需先入其中,再破其外。”
“然破之者,古今几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