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仰了仰头,似乎是在思量什么,他后退了两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然后拿出手机,把电话拨打了过去。
“伏特加,”声音已然恢复了一惯的冰冷利落,丝毫听不出刚才的暴戾,“把车从那个地方挪开,你进到监控区域了,从东南方向绕两圈,开到7号出口。”
不知道对面应答了什么,电话很快挂断。
在琴酒挂断电话的那一刻,竹取无尘偏过头,呛咳了两声,然后下意识捂上了受伤的那侧,触手是一大片的湿热,他抬起手,借着昏暗的光亮,看向自己满掌的粘腻猩红。
他蹙了下眉,又再次把血迹蹭回了衣服上,不再碰向身后的墙,而是缓慢地,调动着全身的力气,把自己撑了起来。
就在他将将站直,仿佛重新夺回对身体掌控的一瞬间,失血累积的无力感猛然反扑。那股昏沉从脊髓深处骤然如潮水般上涌,瞬间淹没了仅存的平衡感。
视野开始被无声的黑吞没,就在他整个人又开始不受控地向一边倒下去时,一只戴着黑色皮革手套的手猛地精准攥住了他的上臂。
那力道重得根本不能算是搀扶,更像是粗暴地把人钳制住,然后生拉硬拽地扯了上来。
竹取无尘借着这股力,终于重新完全站直,他猛地眨了下眼睛,黑瞳重新聚焦起来,急促地喘了口气,没有道谢,甚至没有看向对方,只是不知道对谁,是对自己还是对琴酒,低声说了句:
“……可以了。”
琴酒这才松开手,仿佛触碰到什么需要即刻放开的东西。
男人收回手,指尖几不可察地捻了一下手套上可能沾染的血迹,看向已经驶来的车辆,声音比方才更冷了些:“走了。”
话音落地,琴酒先一步转身朝着那辆保时捷走了过去,青年歪了下头,随即跟上了那个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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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特加看着径直走来的二人,怔愣了一瞬,看向了琴酒:“大哥…这……”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吧。
这条子怎么还能在大哥手下站着走回来啊?
琴酒扫了一眼小弟,竹取无尘已经自觉钻进了后排,他将医疗箱丢到了青年身侧,自己则坐进副驾,在后视镜里看着对方:“自己处理,别死我车上。”
“伏特加,开车。”
伏特加不敢再多问,只能听从大哥的指令,先行一步离开公安的搜查区域。
青年沉沉地叹出口气,没有回应,有些脱力地打开医疗箱,把自己藏在黑色外套下的、已然被血浸得变了色的病号服掀起半侧,拿出医药箱里的消毒酒精,咬开盖子,直接将大量液体浇在左腹已经被血浸透的绷带上。
抑制不住的疼让人蹙起了眉头,额间瞬间布满了冷汗。
在前面坐着开车的伏特加从后视镜看到这一幕,藏在墨镜下的眉眼都扭曲紧皱起来。
竹取无尘扯开旧绷带,露出伤口———创口缝合极度粗糙,周围的皮肉严重红肿外翻,中心处有脓液渗出。
术后感染,甚至已经严重恶化。
甚至如果不说,都不知道这人是刚刚从医院跑出来的。
他拿起一边的镊子和手术刀同样进行了消毒,视野一阵阵的发黑让他不太好直接下手。
不知道内脏的受伤感染情况,这个世界没有能量场维持,精神力有限,他能先治一点是一点,洛洛溪不是精神系,精神力要是在这里消耗光了,那就是真的一点救都没有了。
“啧。”前座传来一声不耐的轻啧,琴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过身,目光落在那片已经严重溃烂的伤口上。
“缝合线用的品类很差,针距混乱,应该只取出了子弹,做了最简单的止血处理,内部清创不可能彻底。”男人的声音毫无波澜,直截了当地点明了面前人的问题,“给你做手术的人,要么是彻底的外行……要么……”
他在这里顿了一下,绿眸对上了竹取无尘那双已经不算清明的眼睛,带着些许的嘲弄:“要么就是故意留下了感染源,让你慢慢烂掉。”
青年同样嘲讽着扯了下嘴角,轻嗤了一声:“很有可能是二者都有吧,大人。”
他早就意识到有问题了———不管是过于快的清醒速度,还是后续一天比一天多的麻醉和镇静剂,都无疑不显示着有人做贼心虚。
竹取无尘重新低头,刀尖压向了化脓最严重的部分,准备自行切开引流。
伏特加又从后视镜瞄了一眼,面色更难看了,甚至带着整张脸都在扭曲。
———这人不痛的吗?这人没痛觉的吗??
这年头当警视厅的公安警察都要先变异的吗??
“你们警视厅,”琴酒看着后排人堪称决绝的动作,重新靠回了椅背,随手点了一支烟,车窗降下一条缝隙,“是想灭你的口,还是单纯连个医学院毕业的医生都找不到了?”
青年操控着手中的刀刃,刺进皮肉,整个人僵硬了一瞬,缓和半晌,才接话道:“……他们才不觉得他们是在灭口。”
他喘了口气,继续着手上的动作:“毕竟我只是在认罪之后,倒霉地死于创口感染引发的并发症而已,腹部中枪,没救回来不是常有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