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挑了下眉,顺手拿出放在大衣口袋中的电话,低头扫了眼屏幕上跳出的消息。
“看起来要加班了。”扣上电话,竹取无尘看向同样把视线落在自己电话上的雪莉———对方不过也是十六岁出头的年纪。
思绪转瞬即逝,他垂了下眸,尽数敛起不该有的情绪,带着笑朝着对方挥了挥手:“那我们下次见。”
话音刚落,黑发青年迅速转身离去,步伐比刚刚快了不少,指尖同时在电话键盘上敲敲打打,不知道在发送什么消息。
雪莉站在原地,对方的步履声在不一会后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视线慢慢落到地面,视野里尽半数都是自己的白色外套的下摆,灯光把影子拉得有些扭曲。
什么都不做才是真正的绝路。
239
【警视厅医疗中心病院】
杀害同僚、畏罪潜逃、失踪。
这是在那天之后,桐生晴能获得的关于竹取无尘的全部信息。
尘埃起伏,桐生晴站在楼梯间内,伸手拉了一下面上的口罩,一页一页地过着手中的相关资料。
她之前被顺理成章地被以“监督失职”的由头进行了短期的关押调查,结论书写得冠冕堂皇:嫌疑人系刻意隐瞒、伪造情报,桐生警部补系被蒙蔽,不构成同谋,但存在失察之责。
全都是放屁。
棕发警官想着当时在自己面前放着的那一份又一份尽数谎言的罪状书,还有自己那最后的几笔签名,胃里止不住地一抽一抽着泛着酸,手上翻阅资料的动作却未停。
调离的通知文件在她被释放的前两天就已经下发———警视厅总务部资料课第四整理部,一个彻彻底底远离核心资料的地方,办公室在走廊的最里,常年无人问津,发黄的卷宗永远混着淡淡的霉味。
同僚们看她的眼神很微妙,一个被从公安部一线踢下来的警察,哪怕案件再涉密,大家稍微动动脑子也都可以猜到她身上肯定挂着某些巨大的错误。
排挤、忽视、被大幅度削减的权限。
茶水间里忽然安静下来的谈话、新部门上司的刻意无视、偶然撞见的公安部前同僚的言辞闪烁,但是这些都不是最致命的。
桐生晴靠在了门边,目光顺着门缝向外扫去,狭小的视野里人来人往,不过大致是安全的。
———她发现她被秘密公安监视了,而这才是最严重的问题。
那些穿着高定西装自以为伪装得不错的同僚,在路上偶尔擦肩而过之后出现在她衣领下的窃听器,通勤路上那些让人无法忽视的视线。
这些人想利用她去找已经失踪的竹取,顺便监视她有没有真的服从上面的指令,乖乖听话。
她太熟悉这套流程了,毕竟她也曾经是公安警察。
但是又怎么能坐以待毙?她真真切切认识竹取无尘这个人,她知道竹取无尘每一项任务的危险程度,而那些东西现在被白纸黑字写成了莫须有的“滥用职权谋取私利”。
那天在车内的场景总是不断浮现在她眼前,她签下的名字一笔一划地晕染蔓延,裹成一团吐不出的愤怒卡在咽喉间。
当时只是权宜之计,不代表她桐生晴会永远按照那些人的意思乖乖闭嘴———如果连卧底搜查官的联络人都反过来指控对方,那么卧底搜查官就真的彻底再也没有回归的可能了———对方就切实地在他人口中的“黑警”和“杀人犯”。
所以那帮所谓的监察官才会让她来签字,但是他们就真的以为这样就可以万无一失了?
桐生晴扯了下嘴角,口罩里沾了不少水汽,潮湿闷热得让人有些不适。透过门缝,可以看到门外的公安已然路过导医台,手上不算厚的医院人员资料被整齐叠好藏进外套,她推开门,自然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