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朗半步向前,叩了叩门首:“学生明月朗,”他顿了顿,“携陛下,特来拜见老先生。”
门内由远及近地传来拐杖敲地和慢步声。来人脚步不疾不徐,走至门前,缓缓打开大门。
一个看起来略有佝偻,拄着拐杖,但精神矍铄、双目炯炯有神的老先生站在门口。
他见了洛景澈,微微一愣,随即便要跪下:“老臣连颟……”
洛景澈一步上前扶起他微微颤抖的手臂道:“连老先生,不必多礼。”
连颟下跪的动作就着他的手停住了。他缓缓抬起了头,和低头搀着他的洛景澈一个对视。
洛景澈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连老先生略显浑浊的淡色瞳孔。
明明他们从未见过。
可是……为何看着他的脸,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
他将老先生扶起,眼神带着犹疑。连颟细细打量着他,声音沙哑但有力:“月朗,你真该早点带陛下来我这。”
似是感受到洛景澈不确定的眼神,连颟反而目露欣慰之情:“臣与陛下,当真是一见如故啊。”
信件
洛景澈在来之前想过很多。
他想过这位太傅先生也许会孤高自傲,也许会对他不屑一顾,甚至也有可能会对他横眉冷目。
毕竟,太傅一手教导出来的学生被他抢走了皇位。
所以,唯独没有想到太傅会对他说,一见如故。
“朕和太傅,许是第一次见面吧。”洛景澈扶起老先生,笑了笑。
“正是因为第一次见面便有亲切之感,”连颟道,“微臣才会有此感叹啊。”他摇头叹了叹,没在此事上过多解释,接着道,“月朗前些时日来找过微臣,微臣昔日奉先帝之命教导储君,如今辅佐君上,实属应该。”
洛景澈定定地看着他,但连颟略显苍老的面孔上坦然非常。只是他那眼神复杂难言,似有话要说,但最终还是沉默。
“陛下若信得过微臣,”连颟道,“微臣愿以毕生所学辅佐陛下,开创出太平盛世。”
一个新冒出来的,上赶着表忠心的太傅。
一个刚被他摆了一道,现今想必是在忙着给他找事的丞相。
一群各怀鬼胎、心思各异的群臣。
自登基以来,看似风平浪静,实则群狼环伺、险象丛生。
既是送上门来的,又何须拒绝呢。
洛景澈露出善意微笑:“有太傅此言,朕心甚安。”
……
“又劳烦小将军为我费心思了。”
明月朗落于他身后一步。良久,他开口道:“太傅此举,我也并未想到。”
洛景澈一挑眉,略有讶异。如果不是有明月朗在其中周旋,那么连太傅的态度便更加难以琢磨了。
他目光沉沉:“昔日南芜王乃太傅座下得意弟子,如今太傅却对陛下另眼相待。”
“是我为陛下引荐了连太傅。其中门道,我会为陛下厘清。”
“在此之前,”明月朗望向前方略略矮于他的身影,稳声道,“还请陛下,不要轻信他人。”
前方那人停了步。
明月朗顿足,看着他回了头。
“那么明将军,”洛景澈道,“我可以信任你吗?”
明月朗看着他的瞳孔里清晰地映出了自己的身影,心下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