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在大殿上,他们离得不算太近。
此刻,洛景澈坐在案前,明月朗立于殿中,却是实实在在地将对方收进了眼底。
原来,他们已经有三年不曾见面了。
洛景澈缓慢地、一点一点地看着眼前这个人。
他在眼前人来之前字斟句酌了良久,现在见到面了,却只想问:“……肩上怎么落了这么些雪。”
明月朗微怔,随即抬手轻轻将肩上的碎雪扫去了:“方才在雪中稍站了会,不碍事。”
洛景澈轻轻点了点头。
“……好久不见,小将军。”
明月朗轻轻一哂:“……好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
他眉间微微的触动仿佛只是洛景澈的错觉,下一秒明月朗又恢复了没什么表情的冷淡模样,标标准准地行了礼:“微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洛景澈默了一秒,应了:“不必多礼。”
他收敛好情绪,淡声道:“今日召见你,也是想问问这三年边北情况如何,盟约又执行到了何种地步。”
听到盟约二字,明月朗极为隐晦地抬了抬眼,却又在一瞬间掩饰了下去:“……微臣定当知无不言。”
“边北情况尚可。乌延人遵守盟约承诺,没再进犯。贸易区域已初见雏形,两国百姓受益良多。”明月朗一一答了,“总体而言,一切顺利。”
一切顺利吗。
……既是一切顺利,为何迟迟不愿回。
洛景澈有那一瞬间的冲动,几乎就想这么直接问出口。
但他终究还是抿了抿嘴唇,没有多言。
“顺利就好。”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看来乔尔藩可汗倒是信守承诺。”
明月朗的嘴角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没有接话。
殿内陷入一种微妙而压抑的沉默。只有炭火在铜炉中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窗外愈发密集的落雪声。
洛景澈的视线掠过明月朗肩头还未完全融化的雪花和细细的水痕,最终落在他那双沉静得过分的眼睛上。
三年边关风沙,终究是在这人身上刻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那是一种被强行打磨过的沉寂,仿佛所有鲜活的情感都已随着塞外的风雪一同冻结。
“……三年孝期已过,还打算回边北么?”洛景澈带着些故作轻松的口吻淡声问道。
明月朗道:“回的。”
洛景澈默了默。
“……也好,边北不能少了主将坐镇。”洛景澈扯了扯嘴角,“将军预备什么时候离京?”
话问到这里,明月朗却没有立即回答了。
洛景澈也没有催,只重新将目光放在了手旁的折子上。
只是再看那折子,怎么看都是密密麻麻的一大片,平白无故地惹他心烦。
“……年后吧。”他听到明月朗轻声道,“元宵过后,臣再离京。还望陛下准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