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袖口整理好,一抬眼,微微一怔。
——一身玄甲的将军直立于阶前,目光精准地落在了他身上。
他束了高发,玄甲外披了一身极庄重的紫貂大氅,衣摆在穿堂风中被微微扬起如羽翼。
洛景澈的目光从他挺直的眉眼中挪开,落到他手中捧着的衣物上。
从素白里衣到外袍,从束带到长靴,一应俱全,叠放得一丝不苟。
那些衣物,赫然都是白底金纹,祥龙腾云的样式。
洛景澈眼睫微动。
——晨起时,他迷迷糊糊地感觉到额间落下一个极轻的触碰,像被羽毛抚过。
“……马上就回来。”
原来如此。
明月朗看了他一会,轻声道:“今日仓促,便由臣来服侍陛下更衣吧。”
房门轻轻合拢。明月朗垂着眼,手指穿过他微凉的发丝,动作轻而稳,挽起一个简洁的发髻。
随后,他近乎环抱般靠近,为他一件件穿上衣裳。
他的指尖拂过洛景澈的皮肤,却无半分狎昵,只专心整理襟衽,系上玉带,再以精巧的玉扣相锁,发出一声清脆的合鸣。
洛景澈坐在床沿,明月朗单膝触地,轻轻握住他柔软丝绸下的踝骨,为他穿上龙纹长靴。
衣物穿戴齐整,明月朗一一将褶皱抚平,将他腰间玉带细细理正,佩玉悬妥。
一切完毕,他后退半步,目光如静水般拂过洛景澈周身。
楼下传来动静,洛景澈走到窗前,抬眼望去。
穿着整齐盔甲的一队兵马不知何时已将客栈门前清出一条道路,肃穆立在两侧,静静等待着。
“……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竟准备了这么多?”洛景澈声音有点哑。
他没想过大张旗鼓地回来,正如他悄悄离开时一样。
明月朗深深看了他一眼,再次单膝及地,极为郑重地轻声道:“臣恭迎陛下回宫。”
洛景澈从他手中接过幂篱,戴在头上。轻薄的纱罗垂落,将他的面容笼在一片朦胧之后,只隐约可见其下清隽的轮廓与沉静的目光。
明月朗引着他,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客栈大堂内,所有无关人等早已被清空。候着的亲卫们无声跪倒,盔甲与地面相触,发出一片低沉而整齐的轻响。
门外,一乘御辇静静停驻。
明月朗撩起车帘,护着洛景澈登上御辇。车内宽敞,铺设着厚厚的锦垫,一应物品俱全,显然早有准备。
“起驾——”
御辇平稳启动,穿过边城尚在晨雾中未完全苏醒的街道。
幂篱的薄纱微微晃动,洛景澈垂下眼。
这时,他听到了辇车外如潮水般涌来一声声压抑着激动的呼声。
“……万岁万岁,万万岁……”
洛景澈透过薄纱,看着窗外飞快掠过的、跪伏于道路两侧的模糊人影,他们的呼声又迅速被齐整的马蹄与车轮声盖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