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北麓,夜。许负在马上已经跑了六个时辰。马口吐白沫,步伐开始踉跄。她勒住缰绳,下马,拍拍马颈:“你歇着吧。”马跪倒在地,再也站不起来。前方是黑黢黢的山林,官道到此为止,只剩一条樵夫踩出的小径。许负解下腰间玉碗,检查琼浆。乳白色的浆液在碗中微微荡漾,散发清香。她将玉碗重新裹好,系在背上,徒步进山。走了约三里,林中传来鸟雀惊飞的声音。不是夜枭,是群鸟。许负停步,骨杖横握。八个黑衣人从树后走出,堵住前路。另有四个出现在她身后。这次不是死士,领头的两人穿着绣有火焰鹰纹的皮甲,是有扈氏的将官。“许负大人。”左首将官抱拳,“我们首领说了,只要琼浆,不要命。”“扈庸的话,我信不过。”许负说。“那就得罪了。”十二人同时出手,刀光剑影交织成网,罩向许负。她没有硬接,骨杖点地,身形向后飘退三丈,同时袖中飞出十二枚古币,分击十二人。古币在空中划出弧线,击中兵器。金属交击声密集如雨。但这次黑衣人有了防备,兵器上附了破法符文,古币上的灵力被抵消大半。许负皱眉,有扈氏对阴阳术法做了专门研究。“困住她就行!”将官喝道,“拖到天亮,琼浆自失效用!”十二人结阵,进退有序,不急于强攻,只封堵去路。许负几次试图突破,都被逼回。时间一点点流逝。她看向东方天际,启明星已升起。离日出还有两个时辰。必须突围。许负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骨杖上。杖身那枚古币骤然亮起血红光芒。她双手结印,念咒:“北斗主死,南斗主生。生死轮转,敕!”古币炸裂,化作七点血色星光,射向七人。被星光击中者惨叫倒地,身上无伤,但气息迅速衰败——这是直接攻击生机的死咒。剩下五人大骇,阵型出现缺口。许负趁机冲出,朝山林深处狂奔。身后传来追击声,她跑得很快,但背上玉碗太重,影响速度。追兵越来越近。转过一道山梁,前方是断崖,无路可走。许负转身,背靠崖壁,面对追来的五人。她灵力已近枯竭,死咒不能再施第二次。将官冷笑:“许负大人,何必呢?交出来,我们保证让你安然离开。”许负不说话,只是握紧骨杖。就在此时,崖顶传来一声唿哨。五支弩箭破空而下,精准射入五名黑衣人后心,五人闷哼倒地。三个身影从崖顶跃下,轻巧落地。来人是一男二女,都身穿黑衣,面蒙黑纱。为首的男子扯下面纱,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明镜?”许负怔住。“大人,好久不见。”明镜行礼。她身后两女也摘下面纱,是银羽和晓棠。许负看着晓棠:“你不是在江南养伤?”“伤好了,就回来了。”晓棠说,“听说洛阳有变,我们三人便连夜北上,正好撞见您被追。”银羽检查黑衣人尸体,从将官怀中搜出一封密信,递给许负。信是写给洛阳某位官员的,落款“扈庸”。内容简短:“粮草已备,待吾入城,按约定行事。”“城内真有内应。”明镜说。“知道是谁吗?”许负问。“信上没写。”银羽说,“但送信人是这队人的副官,他已中箭,但还有口气。”许负走到那副官身边。副官胸口中箭,血染红前襟。许负蹲下,手指点在他眉心:“谁收信?”副官眼神涣散,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太……宰……”“太宰府长史?”许负追问。副官摇头,用尽最后力气:“太宰……本人……”说完,气绝。许负站起身,脸色阴沉。太宰是朝中三公之一,若他通敌,洛阳危矣。“大人,现在怎么办?”明镜问。“先回洛阳。”许负说,“但这条路走不通了。有扈氏肯定在前方还有埋伏。”“我知道一条秘道。”晓棠忽然说,“早年我随商队走过,可从泰山北麓直通洛阳东郊,避开官道。只是路险,且要穿过‘鬼哭涧’。”“鬼哭涧?”银羽皱眉,“那里有瘴气,还有……”“还有山精野怪。”晓棠接话,“但总比撞上有扈氏大军强。”许负点头:“带路。”四人转身入林,临走前,明镜从怀中掏出一块玉玦碎片,呈给许负:“这是我们在归途中被一个石洞发出的金光吸引,进入搜寻后所得,与国师早年失去的八卦玉玦很相似。此物不凡,或许以后有用。”许负接过玉玦,入手温润,微光闪现,似乎表现出兴奋状态,正面刻有八卦中的“坎”卦纹路也开始金光流转。这正是她以前的护身八封玉玦,想不到竟失而复得。她非常高兴,贴身收好:“走。”,!同一夜,崆峒山东麓的小屋内。伯益躺在木床上,浑身发烫。女艾正在熬药,药罐里咕嘟咕嘟冒着泡,散发出苦涩气味。“你中的毒叫‘黑水蝮’。”女艾一边搅动药汤一边说,“是有扈氏秘制,毒性缓慢,但一旦发作,三日必死。你压了它七日,已是极限。”伯益虚弱地问:“能解吗?”“能,但需要两味引子。”女艾说,“一是‘冰魄草’,我这里有;二是‘火蟾酥’,这东西只有有扈氏王庭的秘库才有。”伯益沉默。女艾继续说:“但我三年前潜入过秘库,偷了一点。”她走到墙角,挪开水缸,从地下挖出一个小陶罐,“够你用了。”她将两种药材加入药汤,又割破自己手腕,滴入几滴血。“你的血……”“我是药人。”女艾平静地说,“从小被喂食百草,血可助药力。”药熬好了,女艾扶伯益起来,喂他喝下。药汤入口极苦,但入腹后化作一股清凉,流遍四肢百骸。伯益感到左臂伤处的灼痛逐渐消退,黑色毒纹也开始变淡。半个时辰后,他已能坐起。“谢谢。”伯益说。“不必谢我,救你是任务。”女艾说,“而且你需要尽快回洛阳。我收到消息,有扈氏大军已至洛阳城外,随时可能攻城。”“陛下那边……”“镇山印的光罩还在,但一日比一日黯淡。”女艾从床底翻出一张地图,“我们走这条路线。绕过潼关,从北面渡河,可避开有扈氏主力。”伯益看着地图:“这条路要多走四天。”“但安全。”“不。”伯益摇头,“走最快的路。陛下等不了四天。”女艾盯着他:“你会再次遇袭。”“那就杀过去。”伯益下床,活动左臂。伤口虽未愈合,但毒已解,体力恢复了大半,“生生草给我。”女艾从背篓里取出玉盒,盒中静静躺着那株三叶草。伯益接过玉盒,贴身藏好:“你跟我一起?”“嗯。”女艾收拾行囊,“我的身份既已暴露,此地不宜久留。而且洛阳那边,需要有人指证太宰通敌。”两人连夜出发。洛阳,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启坐在禹的光罩旁,手中拿着一卷竹简。是老太史令刚送来的星象记录:“镇星移位,主星晦暗,三日内有崩陨之兆。”老太史令站在一旁,欲言又止。“直说吧。”启没抬头。“殿下,老臣观测星象四十年,此象……此象与当年先帝驾崩前夜一模一样。”老太史令声音发颤,“陛下他……恐就在这三日内……”启的手握紧竹简,指节发白。“印还能撑多久?”“印身裂缝已蔓延至底部,最多再撑两日。”于师傅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铁锤,“我已用雷火锻术加固三次,但印内灵力枯竭,无法逆转。”启看向光罩中的禹,禹的表情凝固在倒下的那一刻,平静,甚至有一丝释然。“两日。”启重复道,“许负和伯益,来得及吗?”无人能答。这时,章亥匆匆进来,脸色难看:“殿下,出事了。”“说。”“南门守将刚才抓到一个奸细,是太宰府的家仆。他试图趁夜溜出城,身上带着这个。”章亥递上一块丝绢。启展开丝绢,上面画着洛阳城防布置图,标注了兵力分布、粮仓位置、以及——皇宫内禹所在的具体方位。“太宰现在何处?”“在府中,称病不出。”“带兵去请。”启起身,“客气些,但必须‘请’来。”章亥领命而去。启对于师傅说:“你守在这里,任何人不得靠近光罩,包括太宰。”“明白。”启走出偏殿,登上宫墙。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城外敌营已开始生火造饭,炊烟袅袅。大战将临的气息,弥漫在晨风中。一个时辰后,章亥回来,只有他一人。“太宰不在府中。”章亥低声说,“府中人说他昨夜出城‘视察防务’,至今未归。”启瞳孔收缩:“哪个城门?”“西门。”西门守将是太宰旧部。“传令,关闭四门,全城搜捕。”启语速很快,“但不要声张,就说有奸细混入,例行排查。”“诺。”章亥正要走,一名羽林卫飞奔而来:“殿下!东门急报!有大队人马从东面来,约三千人,打的是‘梁’字旗!”梁?启愣了一瞬,随即想起:东方诸侯梁东,三年前曾入朝觐见,与禹有过一面之缘。此人桀骜,但重诺,曾对禹说“若陛下有难,臣必来援”。“开东门,迎他们进来。”启说,“但只许梁东带亲卫入宫,其余人马驻守城外。”“是!”启转身回宫,在经过御花园时,他看见一个女子站在荷塘边,身着素衣,背影熟悉。“娘娘?”启停步。,!女子转身,是娥皇。她比三年前苍老了许多,眼角有了细纹,但眼神依旧清澈。“启儿。”娥皇走过来,握住他的手,“你父皇的事,我听说了。”“娘娘何时回宫的?怎么没人通报?”“我昨夜到的,从北门悄悄进来。”娥皇说,“现在朝中不稳,我不想惊动太多人。”她看着启:“你准备如何应对?”启沉默片刻,将太宰可能通敌、有扈氏兵临城下、伯益许负未归、镇山印将碎等事,一一说了。娥皇听完,问:“你信伯益吗?”“信。”“你信许负吗?”“信。”“那你信自己吗?”启怔住。娥皇拍拍他的手:“你父皇选你,不是因为你最强,而是因为你在最难的时候,会做出对的选择。现在就是最难的时候。”她掏出一块玉佩令牌,放在启手中:“这是你父皇当年给我的,说若他不在,你可凭此调动‘影卫’。”“影卫?”“你父皇暗中培养的三百死士,个个身怀绝技,分散在城中各处。”娥皇说,“玉佩令牌是令符,持之可召。但只能用一次,用后影卫身份暴露,便不再存续。”启握紧令牌:“多谢娘娘。”“去吧。”娥皇说,“做你该做的事。”启离开御花园,回到偏殿。于师傅还在守候,光罩内的禹依旧平静。启站在光罩前,看了许久,忽然说:“于师傅,若印碎时陛下未醒,请你第一时间带走陛下遗体,从密道出城。”于师傅一惊:“殿下!”“这是最坏的打算。”启说,“陛下不能落在有扈氏手里,更不能让天下人看见他胸口的伤——那会引起恐慌。”“那您……”“我守洛阳。”启说,“守到不能守为止。”殿外传来脚步声,章亥的声音响起:“殿下,梁东到了。”启整理衣袍,走出殿门。庭院中站着一名大汉,身高九尺,虎背熊腰,满脸虬髯,正是梁东。他身后跟着八名亲卫,个个眼神锐利。“梁侯。”启拱手。“启殿下。”梁东抱拳,“我带了三千骑兵,全是跟蛮族厮杀过的精锐。城外那些有扈氏的杂碎,不够看。”“梁侯远道而来,启感激不尽。”“别说客套话。”梁东摆手,“我是来还禹王人情的。三年前我部族饥荒,是他开仓调粮,救了我十万族人。今日他有难,我必来。”他环视四周:“陛下呢?我要见他。”启引他入偏殿,梁东看到光罩中的禹,以及胸口那恐怖的空洞,倒吸一口凉气。“谁干的?”“有扈氏。”启说。梁东眼中杀意暴涨:“好,很好。这账,我记下了。”他转身:“殿下,城防交给我。你给我两千兵,我今夜就出城,先剁了有扈氏前锋的狗头。”“梁侯稍安。”启说,“敌军势大,不可贸然出击。”“势大?”梁东冷笑,“我在东境,一对十都打过。有扈氏这些养尊处优的少爷兵,我一个打他们五个。”“那也要等时机。”启说,“而且城内可能有内应,需先清除。”梁东眯起眼:“内应?谁?”“太宰。”启说,“他昨夜失踪,可能已投敌。”“太宰?”梁东想了想,“那个山羊胡的老头?我见过,一脸奸相。交给我,我派人把他揪出来。”“梁侯的人熟悉洛阳?”“不熟,但我的人会搜。”梁东说,“给我一天时间,我把洛阳翻个底朝天。”启正要说话,一名影卫突然现身——是启刚用玉佩令牌召来的。影卫跪地:“殿下,东门守将急报:城外东南方向,有一小队人马正在接近,约十余人,打的是‘伯’字旗。”伯益?启精神一振:“开城门接应!”“但后方三里处,有追兵,约五百骑兵,是有扈氏旗号。”梁东大笑:“来得正好!殿下,借我五百兵,我去接你的伯益大人,顺便活动活动筋骨!”不等启回答,他已大步流星走出殿门。启对影卫说:“调五百羽林卫,随梁东出城。再派一队人,从侧翼接应,务必保伯益安全入城。”“诺!”影卫消失。启走到殿外,看向东南方向。晨光已完全照亮天空,但远方的山道上,烟尘滚滚。大战,开始了。而许负怀中的八卦玉玦,忽然微微发热。许负那边,也到关键时刻了。(第218章完):()中国第一女相士许负穿越古今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