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曾经精心打理的白发现在有些凌乱,黑眼睛下的阴影很深,但当他抬起头看向玻璃时,眼神依然清澈。
林溪引在对面的椅子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二十厘米厚的防弹玻璃,声音通过加密通讯器传递。
“你来了。”君特先开口,声音经过处理有些失真,但语气里的讥诮没变,“我还在想,我们的小英雄会不会害怕见到我。”
“有什么好怕的?”林溪引平静地说,“你现在连站起来的自由都没有。”
君特笑了,笑声干涩:“是啊,拜你所赐。告诉我,林溪引——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阻挠我的计划,毁掉我十几年的布置……就为了什么可笑的正义感?”
林溪引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玻璃对面的男人,这个曾经优雅从容、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oga,此刻穿着囚服,像个被拔去毒牙的蛇。
“我不想被你们摆布了。”
她最终说,“你们这些人——辛奈、沉逸临、你、还有那些躲在幕后的老家伙——总喜欢把普通人当成棋子,当成实验品,当成实现伟大计划的耗材。我受够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我的选择……也算是继承了我父亲的遗志吧。”
君特的眉毛挑了起来:“林时的遗志?你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
“我知道他在阻止你们。”林溪引说,“我在那个密室,在他遗体旁边,看到了他留在地面上的话——用指甲在石砖上刻的,很潦草,但看得很清楚。”
“他说了什么?”
林溪引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君特的眼睛,一字一句复述:
“实验必须停止。不是因为什么崇高的理想,是因为我老婆怀孕了,孕期暴躁,知道我掺和进这种要命的事之后,放狠话说——&039;要是这狗屁法案成功了,我就去变成alpha!林时你个混蛋给我变成oga!你也给我尝尝怀孕的辛苦!我祝你给我怀一百零八胎!&039;”
会面室里死寂。
君特的表情凝固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那张总是从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纯粹的茫然,混合着一种我和父亲几十年的宏图大业居然败在这种理由上的荒谬感。
林溪引继续,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购物清单:
“面对我亲爱的老婆的&039;祝福&039;,我想了想自己挺着大肚子怀一百零八胎的场面,倒吸了一口凉气。所以,我决定:这实验必须黄。立刻,马上。”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君特开始笑。
那是一种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近乎崩溃的狂笑。他笑得肩膀颤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抑制环发出警报红光。
“就因为这个……”他边笑边喘气,“就因为……他老婆的……一句气话……”
“对。”林溪引点头,表情严肃,“就因为这个。明明他之前还要想办法将辛奈的性别转换呢,但是一想到自己大肚子的下场,我这个重色轻友的老爸就放弃了。毕竟死道友不死贫道嘛。”
君特的笑声渐渐平息。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熄灭了。
“我输了。”他轻声说,声音里再也没有之前的锐气,只剩下疲惫,“输给一个怕老婆的疯子,和他那个……更疯的女儿。”
林溪引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