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们看得眼睛都直了。这年头,谁家见过这么多白面、这么多油肉?几个孩子忍不住咽口水。
李怀德走到王远山和张思远面前,先对张思远恭敬地点头:“张局长,一路辛苦。”然后转向王远山,笑容更盛:“远山队长,这次来村里测试机器,打扰乡亲们了。这些是厂里的一点心意,给村里添点嚼穀,也算是对乡亲们配合测试的感谢。东西不多,別嫌弃。”
王远山手足无措:“这……这怎么使得!太……太贵重了!”
“使得,使得!”李怀德按住王远山的手,语气诚恳,“咱们工农一家亲嘛!再说了,这『小钢炮以后是要为全国农民服务的,在咱们王家庄测试,那是缘分!您要是不收,可就是见外了!”
话说到这份上,王远山只好连连道谢,赶紧招呼几个壮小伙帮忙搬东西。村民们看向李怀德的眼神顿时充满了感激和好感。这位领导,大气!仁义!
张思远在一旁看著,心里暗暗点头。这个李副厂长,办事周到,会做人。而且看得出来,他对王焕勃极为尊重,事事都以王工为先。能让一个副厂长如此態度,王焕勃在厂里的地位和影响力可见一斑。
“对了,”李怀德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朝后面招招手,“柱子!过来!”
正在从红旗轿车后备箱拿自己厨具包的傻柱赶紧小跑过来:“李厂长,您吩咐。”
“柱子,你可是咱们厂食堂的大拿,今儿的晚饭可得露一手!”李怀德笑道,“用刚带来的食材,给领导和乡亲们做顿热乎的!也让大伙儿尝尝咱们红星厂食堂的水平!”
傻柱一拍胸脯:“您放心!保管让领导和乡亲们吃得舒坦!”说著,他看向王远山,“队长,咱村里有大灶没?借我用用。再找俩手脚麻利的婶子给我打下手。”
“有有有!祠堂旁边就有大灶,平时红白事用的!”王远山赶紧让儿子去叫人。
张思远本想说什么“不要麻烦”、“简单吃点”,但看到村民们期待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也罢,入乡隨俗。而且他也想看看,这个被王焕勃专门叫来的厨子,到底有什么本事。
一行人往村里走。王焕勃特意走到那台“红星小钢炮”旁边。技术员小刘已经从驾驶座上下来,正仔细检查车辆。
“小刘,怎么样?路上有没有异常?”王焕勃问。
“报告王工!一切正常!”小刘立正回答,难掩兴奋,“低温启动一次成功,路上跑了两个多小时,水温、油压都稳当!就是这路太顛,我怕把机器顛坏了,没敢开快。”
王焕勃点点头,绕著拖拉机仔细看了一圈。轮胎气压正常,各部位螺栓紧固,没有漏油漏水。他伸手摸了摸发动机罩——还是温的。
“今天晚上把车停到背风的地方,把冷却液和燃油检查一下。明天要乾重活,不能出岔子。”
“是!”
张思远和刘教授等人也围了过来,仔细打量这台机器。
从外观上看,“红星小钢炮”比常见的进口轮式拖拉机要小巧一些,全长约三米二,宽约一米六,高度(到驾驶室顶)约两米。整体线条方正硬朗,朱红色漆面在暮色中依然鲜亮。前脸是简洁的钢製格柵,后面竖著两根排气管。驾驶室是开放式,只有钢管焊成的安全框架和顶棚,但座椅看起来厚实舒適,方向盘、仪錶盘、操纵杆一应俱全。
最引人注目的是后部。標准的三点悬掛装置已经装好,下悬掛臂粗壮结实。旁边是动力输出轴(pto)接口,外面有防护罩。液压油缸的活塞杆闪著金属光泽。
“王工,这机器……自重多少?马力多大?”刘教授忍不住问,手已经摸上了冰凉的钢板。
“自重约1。8吨,搭载一台改进型40马力立式水冷柴油机。”王焕勃如数家珍,“电启动,標配12伏100安时蓄电池。变速箱是4x2机械式,带副变速箱,实际是8个前进档4个倒档。后桥是刚性驱动桥,速比5。83。轮胎前轮6。00-16,后轮11。2-28,低压越野胎。”
一连串专业术语拋出来,刘教授眼睛越来越亮。自重1。8吨,比苏联的mtz-5(2。4吨)轻,但马力只小5匹。电启动!这可是个稀罕物!很多进口拖拉机还得用手摇把,冬天能把人累死。8+4档变速箱,速度范围肯定很宽……
“王工,您报告里说,这机器掛上拖斗能跑45公里每小时,载重1。5吨。是真的吗?”张思远更关心实用性能。
“理论设计如此。明天可以实际测试。”王焕勃语气平静,但透著自信,“不过张局长,今天太晚了,光线不好,测试安全无法保证。我建议明天上午开始,先测试田间作业性能,下午测试运输和打井功能。”
“应该的,安全第一!”张思远点头,又看向那台机器,感慨道,“如果真能达到设计指標,那可解决大问题了。现在农村最缺的就是运输力,交公粮、运化肥、送建材,全靠人挑肩扛、牛车马车。效率低不说,人也遭罪。”
这时,一阵诱人的香味飘了过来。
眾人转头,只见祠堂旁边的灶间已经炊烟裊裊。傻柱繫著白围裙,正挥舞著大铁勺在一口直径近一米的大铁锅里翻炒。两个本村的婶子给他打下手,一个烧火,一个切菜。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锅里的热气混合著油脂和调料的香气,在寒冷的空气中瀰漫开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那是……红烧肉?”刘教授抽了抽鼻子,有些不確定。他是南方人,但这香味实在太正了。
“何止红烧肉,”一个本地村民自豪地说,“俺刚瞅了一眼,还有燉鸡、垮燉鱼、白菜粉条、醋溜白菜……好傢伙,赶上过年了!”
李怀德笑著对张思远解释:“张局长,做饭的是我们厂食堂主任何雨柱同志,手艺是祖传的。他听说要来王工老家,特意把看家的调料都带来了。一会儿您尝尝,保准地道。”
眾人说话间,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王家庄没有电,各家点起了煤油灯。祠堂里,四盏马灯高高掛起,照得屋里亮堂堂的。三张从各家凑来的八仙桌拼成一长溜,铺著乾净的粗布。长条凳摆得整整齐齐。
王远山招呼大家入座。主桌坐了张思远、刘教授、王焕勃、李怀德、王远山、李有田等人。其他桌坐著考察团其他成员、村干部、村里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妇女和孩子们则在灶间和旁边屋子另开两桌——这是规矩,有客时女人孩子不上主桌。
傻柱开始上菜了。
先上的是凉菜:一碟酱牛肉,切得薄如纸,纹理分明,酱香浓郁;一碟拍黄瓜,翠绿爽脆,蒜香扑鼻;一碟糖拌西红柿,红艷艷的,撒著白糖粒。
光是这三道凉菜,就让眾人眼前一亮。这年月,冬天能见到新鲜黄瓜西红柿?仔细一看才发现,黄瓜是秋天醃的咸黄瓜泡发后拌的,西红柿则是夏天做的番茄酱重新调味。但经傻柱的手一处理,愣是吃出了鲜菜的口感。
热菜陆续上桌。
红烧肉,用的是带来的新鲜五花肉,切成一寸见方,烧得色泽红亮,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入口即化。张思远夹了一块,肉质酥烂,咸甜適中,浓郁的肉香在口中炸开,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垮燉鱼,两条三四斤重的大草鱼,用村里自製的黄豆酱、干辣椒、葱姜蒜燉得入味,鱼肉鲜嫩,汤汁浓厚,用烙饼蘸著吃,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