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牌有啥用?两个轮子就是比不上三个轮子、四个轮子!烧油的就是比人蹬的劲大!”许大茂叉著腰。
“许大茂你找揍是不是?”傻柱举起了擦车的破布。
“怎么著?说不过就想动手?你个莽夫!”许大茂赶紧后退一步,嘴上却不饶人。
两人的吵嚷声引来了院里其他人的围观。一大爷易中海从屋里出来,皱著眉:“柱子,大茂,刚回来就吵吵啥?都是工人同志,要注意团结!”
“一大爷,您给评评理!”许大茂抢先告状,“我说咱们厂的拖拉机好,摩托车更好,是进步!他非说他那破自行车好,还威胁要打我!”
“谁打你了?是你嘴欠!”傻柱不服。
“行了行了!”易中海摆摆手,“拖拉机、摩托车,都是国家建设需要的,是好东西。自行车也是好东西,方便群眾。有什么可爭的?大茂你刚回来,累了,少说两句。柱子,车擦完就回屋,明天还上班呢!”
两人这才悻悻作罢,互相瞪了一眼,各自回屋。但经此一吵,许大茂想搞一辆摩托车的念头,就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起来。他盘算著,回头得好好打听打听厂里摩托车项目的进展,再找机会在领导面前多表现表现,最好能立点功,到时候申请起来也有底气。
而傻柱回到屋里,看著自己那辆擦得鋥亮的自行车,突然也觉得没那么兴奋了。许大茂说的摩托车,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摩托车……真有那么神气?比李副厂长的吉普车怎么样?”他闷闷地想,觉得手里的窝头都不香了。
几天后,红星轧钢厂,李怀德副厂长办公室。
许大茂將自己精心撰写的下乡放映工作报告,连同他在王家庄拍的几张照片(洗出来了),恭恭敬敬地放在李怀德的办公桌上。
“李厂长,这是我这次去红星公社王家庄的工作匯报。请您审阅。”许大茂站得笔直,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恭敬和一丝完成任务后的自豪。
李怀德拿起报告,粗略地翻了翻。报告写得不错,条理清晰,重点突出,既讲了放映工作本身,更著重描述了“小钢炮”拖拉机在春耕中发挥的巨大作用,以及农民群眾对公社化、机械化的热烈拥护,还提到了北影厂拍摄宣传片的情况。照片虽然拍得一般,但画面感很强,拖拉机耕地、社员围观、电影放映等场景都很生动。
“嗯,不错。大茂,这次任务完成得很好。”李怀德点点头,放下报告,靠在椅背上,看著许大茂,“尤其是结合现场进行宣传,这个思路很好。北影厂的同志也对你的工作给予了肯定。这说明,你的工作是有创造性、有主动性的。”
得到副厂长表扬,许大茂心里乐开了花,但脸上还是努力保持著谦虚:“都是领导指挥有方,厂里支持有力。我也就是按照上级指示,做了点分內工作。”
“嗯,”李怀德话锋一转,“报告里,你提到了一个想法,说如果能给下乡放映员配备摩托车,能大大提高工作效率和宣传效果?”
许大茂心里一紧,知道关键时刻来了。他立刻挺直腰板,更加认真地说:“是的,李厂长!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点不成熟的想法。这次下乡,我深有体会。咱们厂的『小钢炮拖拉机是好,但主要服务於农业生產,我们放映员借用毕竟不方便,而且也不是每个村都有。现在下乡放电影,主要靠自行车驮设备,或者搭顺风车,遇到路不好、距离远的情况,非常辛苦,效率也低,很多偏远地方一年也难得去一次。”
他观察了一下李怀德的脸色,见对方在认真听,便继续慷慨陈词:“如果咱们厂自己能生產摩托车,特別是那种带挎斗的,既能载人,又能拉设备,通过性好,速度快,那对我们放映员来说,简直是如虎添翼!我们可以更频繁地下乡,去更偏远的地方,把电影、把党的政策送到田间地头,送到老百姓家门口!这对宣传农村公社化、丰富农民文化生活、巩固工农联盟,意义重大啊!”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我听说,咱们厂的摩托车项目,是王总工从国外带回来的先进技术,要是能造出来,那肯定是顶好的!要是我们放映员能第一批用上,骑著它下乡,那本身也是对咱们厂產品最好的宣传!老百姓一看,『哟,红星厂的摩托车,真精神!这gg效应,比啥都强!”
李怀德听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许大茂这话,说到他心坎里了。摩托车项目,是王焕勃力主、厂里乃至部里都很重视的新项目,目標就是打造高端工业品,甚至出口创匯。如果能在实际应用中,比如电影放映、邮政投递、公安巡逻等领域率先使用,形成示范效应,无疑对项目的推广和品牌的树立大有好处。放映员经常下乡,接触面广,確实是个不错的移动gg牌。
“你的想法,有一定的道理。”李怀德缓缓开口,“不过,摩托车项目还在研製阶段,什么时候能投產,性能如何,都还是未知数。而且,就算投產,初期產量肯定有限,配给谁,怎么配,都需要统筹考虑。”
许大茂的心提了起来,但听到李怀德没有一口否决,又生出一丝希望。
“这样吧,”李怀德沉吟了一下,“你的这个建议,我会在厂务会上提一下。但你也要继续做好本职工作。这次下乡报告写得不错,但还不够。以后每次下乡放映,你都要详细记录当地的情况,特別是群眾对电影、对政策的反应,对咱们厂產品(比如拖拉机)的使用感受和需求。这些都是一手资料,对厂里的生產和宣传都有参考价值。如果你能在这方面持续做出成绩,等摩托车真的出来了,组织上会优先考虑像你这样有需要、有贡献的同志。”
虽然没有得到明確承诺,但李怀德这话,等於给了许大茂一个希望和努力的方向。许大茂立刻表態:“是!请李厂长放心!我一定更加努力,做好放映工作,深入群眾,收集情况,及时匯报!绝不给咱们红星厂丟脸!”
从李副厂长办公室出来,许大茂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有门儿!李厂长没把话说死,那就是有戏!只要自己好好干,多收集“有价值”的情况,多表现,等摩托车一出,自己就有很大希望!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骑著崭新的、鋥光瓦亮的红星牌三轮摩托车,挎斗里装著放映机,奔驰在乡间大道上。路边的行人纷纷侧目,孩子们追著车跑。到了放映点,公社干部热情迎接,乡亲们围著他和摩托车嘖嘖称讚。回到院里,傻柱推著那辆破自行车,目瞪口呆,满脸羡慕嫉妒恨……
“嘿嘿……”许大茂忍不住笑出了声,引来路人侧目。他赶紧收敛笑容,背著手,迈著方步,向宣传科走去,心里盘算著,下次下乡去哪,该怎么更好地“收集情况”。
红星厂里的日子,似乎和往常一样,机器轰鸣,钢花飞溅。但在一些人不知道的角落,在高度保密的特种车辆试製车间里,关於摩托车的图纸正在被不断细化,第一台实验性发动机的零件,正在那几台珍贵的“三轴数控工具机”上,被一丝不苟地加工出来。在玉门的戈壁滩上,巨大的“启明”装置基础正在浇筑,来自全国的技术精英们在王焕勃的带领下,攻克著一个又一个难关。在王家庄的田野里,“小钢炮”的轰鸣声已成为春耕的號角,深翻的土地等待著种子,也等待著收穫。
变革的种子已经播下,技术的星火正在点燃。在1957年的这个春天,从首都的工厂到偏远的乡村,无数人都在各自的岗位上,为著一个更加现代化、更加强盛的梦想,默默耕耘,奋力前行。许大茂的摩托车梦,王金石的拖拉机手之路,王焕勃的“太阳”之梦,乃至整个国家工业化与农业集体化的宏大敘事,都在这片古老而又充满生机的土地上,交织、匯聚,奔涌向不可知的未来。而那“突突”作响的柴油机轰鸣,仿佛是这个时代最鏗鏘有力的心跳,预告著一场更加深刻、更加波澜壮阔的变革,即將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