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那不是后院的许大茂吗?他……他怎么骑上这玩意儿了?”
“了不得!许大茂这是发达了?”
许大茂將车稳稳地停在四合院大门外(车体较宽,进院有点困难),故意让发动机空转了一会儿,享受了一下“万眾瞩目”的感觉,才熄了火,拔下钥匙,动作瀟洒地跨下车。一抬头,正好看见中院水槽边,傻柱何雨柱正端著一盆衣服,目瞪口呆地看著他,以及他身旁那辆军绿色的“钢铁坐骑”,手里的盆子都快歪了。
许大茂心里那个爽啊,简直比三伏天吃了冰镇西瓜还痛快。他慢条斯理地摘下墨镜,用一块乾净的软布,装模作样地擦了擦车把和灯罩,这才斜睨了傻柱一眼,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都听到的声音,故作平淡地说:“哟,柱子,洗衣服呢?今儿个天气不错,正好试试厂里新配的测试用车,下乡给老乡们放电影去。这车,劲儿大,带劲儿,就是有点费油。不过为了工作,为了宣传,值了!”
他把“测试用车”、“厂里新配”几个字咬得特別重。
傻柱张大了嘴,看著那辆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线条硬朗的摩托车,又看看自己那辆虽然擦得鋥亮、但此刻显得如此单薄渺小的“永久”牌自行车,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嚅囁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这从哪儿捣鼓来的?这……这能上路吗?別是偷开厂里的吧?”
“偷?”许大茂夸张地提高了声调,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何雨柱同志,请注意你的言辞!这是厂里重要的测试任务!是李副厂长和王总工亲自批准,交给我许大茂的严肃工作!看见没?”他拍了拍挎斗里用帆布盖著的放映设备箱,“这里头是国家財產,放映机!我要骑著它,去最偏远的山村,把电影、把党的声音送到贫下中农的炕头上!你以为是骑著自行车逛菜市场呢?”
他走到摩托车边,爱惜地拍了拍油箱:“这可是咱们红星厂自己设计、自己製造的高级摩托车!看见这电启动没?一按就著!看见这挎斗没?能坐人能拉货!看见这倒挡没?胡同再窄也能倒出来!你那两个轮子的,行吗?”说完,他还故意走到傻柱的自行车旁,用脚尖轻轻碰了碰车轮,“柱子,不是我说你,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抱著俩轮子当宝呢?得与时俱进!多把心思放在提高厨艺,服务好工人同志吃饭上,別老盯著別人进步!”
“你……许大茂你少嘚瑟!”傻柱被噎得满脸通红,又找不出话反驳,气得把盆子往地上一蹲,水花四溅,“骑个三轮摩託了不起啊?烧油的,臭显摆!有本事你……你別回来!”
“回不回来,那是工作需要!”许大茂志得意满地重新戴上墨镜,跨上摩托车,拧动钥匙,按下电启动按钮。“滋滋——嗡!”发动机应声启动,平稳怠速。这启动的顺畅和声音,又引来周围一片惊嘆。
“走了!为人民服务去!”许大茂瀟洒地一挥手,掛挡,松离合,给油。摩托车发出低沉的吼声,平稳地驶出了胡同,留下傻柱在原地气得乾瞪眼,以及一院子羡慕、惊讶、议论纷纷的邻居。
“许大茂这小子,真行啊!弄来这么个大傢伙!”
“听说是什么测试任务,厂里重视著呢!”
“嘖,看来这放电影的,也要鸟枪换炮嘍!”
“傻柱这回可被比下去嘍!”
听著身后隱约传来的议论声,许大茂觉得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秋风拂面,胯下铁马低吼,挎斗里载著“革命武器”,他感觉自己此刻就是全北京、不,全国最威风的放映员!什么傻柱,什么破自行车,统统被碾在歷史的车轮下了!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骑著这车,所到之处,万人空巷,干部群眾夹道欢迎的场景。
许大茂的第一个目的地,是距离北京城区约六十里地的红星公社秦家村。这里是他放映计划中距离最近的一站,路况相对简单,適合初次长途测试。道路起初是柏油路,还算平坦,但出了城区不久,就变成了砂石路,再往后,就是坑洼不平的乡村土路。摩托车的优势立刻显现出来。宽大的轮胎和良好的减震,使得车辆在顛簸路面上依然保持了较好的稳定性和舒適性。挎斗的存在增加了载重和稳定性,即使路面不平,也不像两轮摩托那样容易侧滑。30马力的发动机(经过优化调校,注重低扭)动力充沛,拉著负重,爬坡过坎毫不费力。最让许大茂满意的就是电启动,每次休息后,轻轻一按,发动机瞬间启动,省去了脚启动的费力(尤其是在冷车或熄火在坡上时),那种便捷和“高级感”,让他每次操作都感觉倍有面子。
一路上,这辆造型奇特、军绿色涂装、挎斗里装著神秘箱子的三轮摩托车,吸引了无数路人的目光。在公社驻地,他甚至被好奇的群眾围住,问长问短。许大茂不厌其烦,一遍遍解释:“这是红星牌三轮摩托车,咱们国家自己造的!我这是执行任务,下乡给老乡放电影!”每当看到对方惊讶、羡慕的眼神,听到“自己造的?”“真厉害!”的讚嘆,许大茂的虚荣心就得到极大的满足。
下午时分,许大茂终於看到了秦家村的轮廓。和许多北方村庄一样,秦家村被树木环绕,土坯房和砖瓦房混杂,村口一棵老槐树,树下坐著些閒聊的老人。摩托车的轰鸣声早早惊动了村庄。当许大茂骑著这个“铁傢伙”驶进村口时,立刻引起了轰动。孩子们尖叫著围拢上来,大人们也从屋里、地里跑出来看稀奇。
“哎呀妈呀!这是个啥?三个軲轆的摩托?”
“是放电影的!看那挎斗里,是电影箱子!”
“这车真精神!哪个厂的?”
“同志,你是……?”
许大茂停下车,摘下墨镜(这个动作他练习了很多次,自觉很瀟洒),朗声说道:“乡亲们好!我是红星轧钢厂的放映员许大茂!上级派我给大家放电影来了!宣传农村公社化好政策,丰富大家的文化生活!”
早有得到通知的村干部迎了上来,是秦家村的生產队长,一个黝黑敦实的中年汉子,姓秦。秦队长热情地握著许大茂的手:“许放映员!可把你盼来了!路上辛苦!这车……是你们厂新出的?真威风!”
“是我们厂新研製的三轮摩托车,还在测试阶段。”许大茂略带得意地介绍,“领导特批给我,方便我们下乡,更好为大家服务!”
“好啊!太好了!快,先到队部歇歇脚,喝口水!”秦队长连忙引路,又招呼几个后生帮忙卸设备。
许大茂在秦家村受到了热情的接待。大队干部、生產队干部轮番来看望,茶水、瓜子、甚至还有难得的花生米摆了上来。晚饭是在队部吃的,虽然没有大鱼大肉,但燉白菜里加了点腊肉,贴饼子管够,许大茂吃得很舒坦。他心里盘算著,等天黑了,电影一放,自己再结合片子讲一讲,这趟任务就算圆满成功,测试报告也有了第一手材料。
他没有注意到,在围观的人群中,有一双清澈又带著好奇和探究的眼睛,一直悄悄追隨著他。那是秦家村的秦京茹,村里数一数二的俊俏姑娘,是城里轧钢厂工人秦淮茹的堂妹。自打堂姐嫁进城,当了工人,吃上了商品粮,秦京茹心里就种下了一颗种子——她也想进城,想过上堂姐那样,不用整天土里刨食、能按月领工资、穿乾净衣服、看露天电影的生活。村里的后生,她一个也看不上,总觉得他们土气,没见识。
今天,许大茂的到来,尤其是他骑著那辆威风凛凛的三轮摩托车,穿著笔挺的工装,戴著墨镜,谈吐“文雅”(在秦京茹看来),又是从北京大厂来的“干部”(放映员在她眼里就是有文化的干部),一下子击中了秦京茹的心。她躲在人群后面,看著许大茂和村干部谈笑风生,看著他熟练地摆弄那些“高级”的放映设备,听著他讲述城里的新鲜事,心里那份进城的渴望,如同浇了油的野火,熊熊燃烧起来。
“要是能嫁给这样的人……”一个念头不可遏制地冒了出来。秦京茹脸一红,但眼睛却更亮了。
电影在打穀场准时放映。片子是《李双双》,一部反映农村新女性、新风貌的喜剧片。许大茂的放映技术没得说,银幕上图像清晰,声音响亮。放映前,他照例来了一段结合公社化、机械化(特意提到了红星厂的拖拉机和摩托车)的宣传讲解,口若悬河,很能带动气氛。秦京茹挤在人群前面,眼睛却不时瞟向正在放映机旁忙碌的许大茂,觉得他专注工作的样子,比电影里的男主角还耐看。
电影散场,已是月上中天。村民们意犹未尽地散去,秦京茹却磨磨蹭蹭,最后才离开。她看到许大茂和帮忙的社员在收拾设备,犹豫了一下,鼓足勇气,端著一碗一直捂在怀里的、还温热的红糖水,走了过去。
“许……许放映员,您辛苦了,喝碗水吧。”秦京茹的声音细若蚊蚋,脸在月光下泛著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