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就是有些枯燥。”於莉轻声回答,“主要是捡字、排版,有时候也帮忙印一些简单的宣传单。”
“有文化真好。”傻柱由衷地说,“像我,大老粗一个,就会掂个大勺。”
“何大哥太谦虚了,雨水可说了,你是食堂主任,管著好多人呢,厨艺更是这个!”於海棠竖起大拇指,“我们今天可有口福了!”
“对对对,我哥做饭可好吃了!於莉姐,待会儿你尝尝就知道了!”何雨水赶紧帮腔。
於莉抿嘴笑了笑,没说话,但心里对这次野餐的期待,又多了几分。
车子驶出城区,道路逐渐开阔,两旁是成片的农田和鬱鬱葱葱的树木。夏日的田野,绿意盎然,充满了生机。空气也变得更加清新,带著植物和泥土的芬芳。收音机里的音乐换成了舒缓的《草原之夜》,悠扬的旋律在车厢內迴荡。於莉渐渐放鬆下来,摇下车窗,让凉爽的风吹拂著脸颊,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心情也像这飞驰的汽车,轻快起来。
“咱们去哪儿野餐啊?”於海棠问。
“去八达岭那边,我知道有个地方,离长城不远,有片小树林,旁边还有条小溪,挺凉快,人也少。”傻柱回答,这是他跟厂里跑运输的司机打听来的“风水宝地”。
“长城啊!我还没爬过长城呢!”於海棠兴奋地说。
“今天主要是野餐,爬长城太累,也太晒。要是你们有兴趣,远远看看也行,拍个照。”傻柱说著,从座位旁边拿出一个盒子,“我借了个相机,海鸥的,一会儿给你们照相!”
“真的?还有相机?”於海棠和何雨水都欢呼起来。於莉的眼睛也亮了一下,拍照,在这个年代可是件奢侈又时髦的事情。
说笑间,车子沿著蜿蜒的公路前行,地势逐渐升高。远处,连绵起伏的燕山山脉轮廓清晰起来,而其中最雄伟的一段,如同灰色的巨龙,横亘在群山之巔,那就是八达岭长城。又开了约莫半小时,傻柱拐下主路,开上一条坑洼不平的土路,顛簸了一阵,在一片背阴的小树林边停了下来。
“到了,就这儿!”
眾人下车,顿觉清凉。树林不大,但枝叶茂密,挡住了炽热的阳光。旁边果然有一条清澈的小溪,潺潺流过,水声淙淙,带来丝丝凉意。远处,长城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厚重的青灰色,蜿蜒於山脊,气势磅礴。近处是绿草如茵的缓坡,点缀著不知名的野花。
“这地方真不错!”於海棠赞道。
“凉快,风景也好。”於莉也轻声附和,目光被远处的长城吸引,眼中流露出讚嘆。
傻柱嘿嘿一笑,颇有些自得。他打开后备箱,和何雨水一起,把野餐的东西搬下来。一块红白格子的粗布床单铺在树荫下的草地上,权当野餐布。几个饭盒、水壶、篮子一一摆开。傻柱又变戏法似的拿出几个洗乾净的搪瓷缸子。
“条件简陋,將就一下啊。”傻柱搓著手,有点不好意思。
“这还简陋啊?多好啊!”於海棠已经迫不及待地坐了下来。於莉也优雅地屈膝坐下,帮著何雨水摆弄餐具。
野餐正式开始。当傻柱打开那几个饭盒的盖子时,香气顿时瀰漫开来,引得人食指大动。酱红色的猪头肉,切得薄厚均匀,颤巍巍的,卤香扑鼻。深褐色的酱牛肉,纹理分明,一看就知入味。青花瓷盘里摆著切好的松花蛋,晶莹剔透的蛋白,墨绿流心的蛋黄,淋著香油和醋汁,点缀著薑末和香菜。拍黄瓜碧绿爽脆,蒜香浓郁。芝麻烧饼烤得金黄,外皮酥脆,內里柔软,层层起酥。
“我的天,何大哥,你这手艺,绝了!”於海棠眼睛都直了,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於莉也被这色香味俱全的菜式惊艷到了。她在印刷厂食堂也吃过饭,但那些大锅菜,跟眼前这精心准备的菜餚一比,简直天壤之別。这何雨柱,看来是真有本事,不是吹的。
“快,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傻柱招呼著,用乾净筷子给於莉夹了一块酱牛肉,又给何雨水和於海棠各夹了一块,“都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於莉道了声谢,小心地夹起牛肉,送入口中。牛肉卤得极其到位,酥烂入味,咸香中带著一丝回甘,香料的味道融合得恰到好处,既不夺味,又增香气。她眼睛微微一亮,忍不住点头:“嗯,真好吃。”
“是吧是吧!我哥滷肉可是一绝!”何雨水与有荣焉,自己也大口吃起来。
傻柱看於莉喜欢,心里乐开了花,又忙著给她夹猪头肉,夹松花蛋:“这个也好吃,你尝尝这个……小心有点腻,配著黄瓜和烧饼吃。”
於莉被他这热情弄得有点不好意思,连连说“够了够了,我自己来”,但心里却暖暖的。这个男人,或许不像有些文化人那样会说话,但他的好,是实实在在的,体现在行动上,体现在这一饭一菜里。
四人围坐在野餐布上,就著清凉的溪水声和远处的山色,享用著这顿丰盛而別致的午餐。傻柱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几口烧饼下肚,话匣子也慢慢打开了。他讲起厂里食堂的趣事,讲起做大锅菜和小灶的区別,讲起有一次接待外宾,他做了一道“开水白菜”,把那些老外唬得一愣一愣的。他说话带著浓浓的京腔,语气生动,手舞足蹈,逗得於海棠哈哈大笑,连於莉也掩著嘴轻笑。
何雨水在一旁看著,心里暗暗高兴。她这个傻哥哥,平时嘴笨,但一说到做饭,就眉飞色舞,自带一股自信和魅力。看来,展示特长这步棋,走对了。
吃完饭,收拾好餐具,何雨水提议去小溪边玩玩水,顺便拍照。傻柱拿出那台借来的海鸥相机,笨拙地摆弄著。於海棠自告奋勇当起了“摄影师”,指挥著傻柱和於莉站在一起,以长城为背景。
“何大哥,站近点!对,再近点!於莉姐,別那么紧张,笑一笑!对,就这样,好,別动啊!”於海棠煞有介事地半蹲著,调整角度。
傻柱和於莉並排站著,中间隔著大概一个人的距离。傻柱挺直腰板,双手背在身后,表情严肃得像要参加重要会议。於莉则微微低著头,双手绞著衣角,脸颊緋红。远处,苍茫的长城静静矗立,见证了无数烽火与岁月,此刻,也仿佛在默默注视著这一对有些侷促、却又莫名和谐的男女。
“咔嚓!”快门按下,定格了这个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