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宣室殿。浓郁的龙涎香,也压不住殿内那股浸入骨髓的死寂。平阳侯曹襄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膝盖的温度仿佛被一点点抽干。他的额头死死抵着手背,身体控制不住地轻微颤抖。这不是伪装。是发自肺腑的恐惧。当内侍传召,说陛下要的是曹家那株传世的千年雪莲时,他双腿一软,险些当场瘫倒。直到此刻,御座之上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落在他身上,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臣……臣遵旨!”“臣愿献出雪莲!只求……只求陛下开恩,救昭华公主殿下一命!”他将一个痴情忠臣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那份为救心上人,不惜献出传家之宝的决绝,足以让任何多疑的君王动容。刘彻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他,像一尊审判凡人的神只。许久,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因霍去病之事而迁怒于曹襄的最后一丝阴冷,似乎淡去了。毕竟,一个男人愿意为一个女人做到这个地步,那份情意,总归假不了。“准奏。”刘彻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即刻回府取来,交太医令,不得有误。”“臣……领旨谢恩!”曹襄重重叩首,起身时,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后背的中衣早已被冷汗湿透。他魂不守舍地退出宣室殿,直到午后灼热的阳光刺痛他的眼睛,一阵晕眩过后,是无边无际的狂喜。赌对了!他赌对了!一株死物,换一个驸马的前程。最重要的是,换一个将霍去病永远踩在脚下的机会!值!太值了!……消息传到昭阳殿。李妍正对着菱花镜,用小指细细勾勒着唇形,镜中的容颜美艳而剧毒。侍女将这个“好消息”附耳禀报。她嘴角的笑意,再也无法压抑。天衣无缝。她的计策,简直是神来之笔!先用子蛊引刘纁发病。再是自己的“亲身经历”献上王桑赠的解药膏子,埋下引线。最后,由曹襄上演“为爱牺牲”的戏码,献上雪莲,立下救驾奇功。这一套下来,刘纁的病会好。曹襄会成为皇帝眼中的忠臣,公主的救命恩人,这桩婚事,板上钉钉!若这一套下来,刘纁的病没有好,刚好二皇子刘闳的母亲王桑可以作为替罪羊。至于卫子夫?一个眼睁睁看着女儿受苦,却只能靠别的女人献药来救命的皇后。她的威信,将彻底崩塌!李妍仿佛已经看到椒房殿那位气急败坏、无能狂怒的模样了。……一个时辰后。椒房殿,卫长公主寝殿。用千年雪莲精心熬制的汤药,被小心翼翼地端了进来,药气清冽,带着雪山之巅的寒意。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太医令亲自验过药,又用银针反复试毒,确认万无一失后,才颤抖着手,将药碗呈给皇后。卫子夫接过药碗,脸上看不出丝毫喜怒。她亲自走到榻前,扶起虚弱的女儿。“昭华,喝药了。”刘纁顺从地张开嘴。卫子夫面无表情,一勺一勺,将那碗凝聚着所有人希望的药,喂了下去。殿内众人,齐齐松了一口气。有了这天地灵物,公主总该好了吧。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半个时辰后。“啊——!”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猛地撕裂了寝殿的宁静!众人骇然望去。只见锦榻之上,刘纁浑身剧烈抽搐,幅度大得吓人!她身上原本有些紫黑色的皮疹,竟变得红肿。甚至,开始渗出一丝丝黏稠的、恶臭的黑血!“冷……去病哥哥……救我……”她双眼翻白,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神志已然彻底混乱。“怎么会这样!”太医令吓得魂飞魄散,一屁股跌坐在地。他连滚带爬地扑到药炉边,抓起药渣拼命地闻,没错!他又拿起曹襄献上的那半株雪莲,也没错!那问题……出在哪里?!他脑中一道电光闪过,像疯了一样,抓起之前王桑献上的那盒香气扑鼻的药膏!他颤抖着手,用指甲刮下一点雪莲粉末,与那清香的药膏混合在一起。下一刻。骇人听闻的一幕发生了!原本纯白的雪莲粉末,和清香的药膏,在接触的瞬间,像是滚油里泼进了一勺冰水!“滋啦——!”一声刺耳的腐蚀声响过,两者竟化为一滩散发着焦臭的黑色毒水,冒着诡异的青烟!“毒……是剧毒!!”太医令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雪莲无毒!药膏无毒!两者相合……是催命的奇毒啊!”他整个人瘫在地上,裤裆一片湿热。消息如同一道黑色的惊雷,瞬间炸响在未央宫上空!,!也狠狠劈进了宣室殿!刘彻正焦灼的等待着漠北战场的捷报能来临。当内侍用见了鬼般的声音,将椒房殿发生的一切报上来时,他面色阴沉到凝固。手中的竹简,“啪”地一声,从麻木的指间滑落。他被当成了棋子。不。他被当成了递刀的凶手!有人借他的圣旨,用他的手,去毒杀他的亲生女儿!一股冰冷的寒气,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紧接着,是足以焚尽一切的狂怒!“砰!”他没有咆哮。只是抬起手,一掌拍在御案上。坚硬如铁的梨花木桌面,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一道狰狞的裂痕,贯穿桌面!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空了。所有内侍宫人,全都趴在地上,连呼吸都已停止。刘彻站了起来。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却比西伯利亚的寒风还要刺骨。“传王桑和李妍。”“传曹襄。”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毫无笑意的弧度。“告诉廷尉,把他的刑房……给朕烧热一点。”一场精心设计的阴谋,瞬间反转。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彻底颠倒。此刻。椒房殿深处。外界的喧嚣与惊恐,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卫子夫坐在窗边,姿态优雅地修剪着一盆君子兰。尹尚宫递上老骆驼送来的包裹。侍立一旁,大气不敢出。“咔嚓。”一片略微发黄的叶子,被她干脆利落地剪下。她将那片黄叶,随手丢进了脚边的铜制炭盆里。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火苗“倏”地一下窜起,瞬间将那片叶子吞噬,化为一缕青烟,一丝灰烬。卫子夫看着那跳动的火焰,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微笑。她轻声说:“瓮,已滚烫。”:()卫子夫:暴君的皇后是状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