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病走后半月。长安城,平阳侯府的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着两张扭曲的脸。“君侯,请吧。”李敢将一封写在花笺上的信,推到曹襄面前。信纸很香,是卫长公主刘纁惯用的熏香。字迹也模仿得惟妙惟肖,带着少女怀春的媚意,像无骨的蛇,要往人骨头缝里钻。曹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拿起信,眼神贪婪。信旁,还摊着几份刚刚印出来的坊间小报。上面的故事更精彩,什么“云中公主夜会多情侯”、“少年将军不及枕边温存”,辞藻香艳,细节露骨,仿佛说书人就趴在床底下听着墙角。“三郎,这……这会不会太明显了?”曹襄的声音有些发颤,不知是兴奋还是恐惧。“她毕竟是公主,是陛下的长女。”“呵。”李敢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像钝刀子刮过骨头。“曹侯,都到这一步了,您还在想这些?”他俯身,凑到曹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妇人之仁,成不了大事。”“您想想,霍去病凭什么官拜骠骑将军,封狼居胥?不就是卫家那条裙带!”“他若不死,你我,永无出头之日!”李敢指了指自己的断臂,又指了指曹襄。“我的胳膊,你的爵位,您忘了吗?”“还有你我被禁足在府中,暗无天日的时日,你能咽下去吗?”曹襄的脸色瞬间铁青,呼吸粗重起来。李敢笑了,笑得像个恶鬼。自从他的阿父战死,叔父狱中自尽。他最后的那点道德已经彻底消散。“这只是第一步,是仙师‘诛心计’的开始。”“霍去病此人,刚愎自用,宁折不弯。这封信,这些故事,就是射向他心窝的第一支毒箭。让他疑,让他怒,让他乱!”“贰师将军在军中同你我接应,只要他心神大乱,在战场上,一个最微小的失误,就足以让他万劫不复!”李敢直起身,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就算他命大,没死在西域人的手里,还有第二步,第三步!”“比如,让他以为公主受辱,冲冠一怒,弃军私自回京……侯爷,您说,陛下会怎么处置一个本应护送和亲却抗旨回京的将军?”曹襄倒吸一口凉气。权位,美人……李敢为他描绘的,是一条通往巅峰的血路。他心中的最后一丝理智,被名为“贪婪”的野兽彻底撕碎。“好!”曹襄抓起桌上的侯府大印,重重盖在了一份空白的通行令牌上。“就按仙师说的办!”椒房殿。“啪!”卫子夫将一份小报狠狠摔在地上,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寒霜。“查出来了么?”她的声音里没有怒吼,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心腹红姑跪在地上,头埋得更低。“回娘娘,都……都断了。”“所有线索,无论是茶楼的茶客,还是印刷小报的作坊,背后都牵扯着十几道人手,每条线追到最后,都是些收钱办事的市井无赖,再往上,就什么都查不到了。”这是一张看不见的网。一张冲着卫家,冲着她卫子夫,冲着她最疼爱的外甥和女儿来的,淬了剧毒的网。“让昭华闭门不出,任何人不得探视。”卫子夫闭上眼,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她知道,晚了。“长公主水性杨花”、“与人私通”、“不贞不洁”……这些字眼,像最肮脏的烂泥,已经泼满了长安城。而那支最致命的毒箭,才刚刚上路。李敢将那封伪造的“情信”,用蜡丸封好,小心翼翼地塞进了一卷羊皮的夹层里。他面前的信使,是重金买通的死士。“记住,这东西不是你送的。”李敢的眼神阴冷如蛇。“你会在途中‘遭遇’一小股匈奴残部游骑,‘奋力’杀掉一个掉队的斥候,然后从他身上,‘搜’出这卷‘密信’。”“你要把它当作天大的功劳,第一时间,亲手呈给霍去病。”“让他当着所有将军的面,打开它!”“明白了吗?”信使重重点头,将羊皮卷贴身藏好,翻身上马,消失在夜色中。一个月后,玉门关。风沙如刀,旌旗猎猎。沿途十里红妆送嫁,出关前的最后一次扎营。军帐内,气氛凝重。霍去病站在舆图前,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公主,从此处出关,再行一月应当可抵达乌孙。”“这是最近的路,但有一定的风险。”刘细君有些疑惑的看向霍去病,目光扫在送亲队伍的栾大和赵破奴、李广利的身上。“漠北大决战之后,此道本已归入大汉,但因此前大司马大将军未能活捉匈奴大单于伊稚斜。”李广利声若蚊蝇。“因此,这一两年,此道时不时有匈奴残部出没侵扰。”,!“没错,这此道是大漠,方圆百里没有水源,老马都容易迷失方向。”赵破奴附和一句,也不敢多提。营帐内,众人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出。就在此时,帐帘被猛地掀开。一名校尉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混着汗水和沙土,神情却极度亢奋。“报——!”“大捷!将军,大捷!”他高举着一卷羊皮,嘶声喊道:“末将率斥候营出关沿此道巡查,遭遇一队匈奴游骑!已尽数斩杀!”“此物,是从为首的匈奴百夫长身上搜出!看似是军情密信!”整个大帐的气氛瞬间被点燃。“快!呈上来!”李广利大声道。那校尉冲到舆图前,双手将羊皮卷呈上。霍去病没有立刻去接,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亢奋不已的校尉。那校尉被他看得心里一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赵破奴上前一步,接过羊皮卷,入手感觉有些异样。他尝试着展开,却发现羊皮卷被特殊的胶封着,边缘还刻着古怪的图腾。“这上面是匈奴的加密手法,一时半会怕是解不开。”赵破奴皱眉道。霍去病伸出手。他的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赵破奴将羊皮卷递了过去。霍去病接过,只用指尖摩挲了一下封口,便猛地一撕!“嗤啦——”坚韧的羊皮,在他手中竟如纸片般被撕开。一个用蜡丸封好的小小丝绢卷,从夹层中掉了出来,滚落在舆图上。不是军报。不是密信。那丝绢上,还带着若有若无的、属于女子的香气。大帐内,瞬间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小小的丝绢卷上。霍去病沉默着,将它捡起。他展开丝绢。上面,是他们所有人都熟悉的卫长公主刘纁的字迹。“……云中寂寞,日夜思君。襄侯之情,如沐春风。狼牙虽利,终是边鄙之物,不及侯爷玉佩温润。若得长相守,愿弃荣华为君洗手作羹汤……”字字诛心。霍去病没有看完。他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没有愤怒,没有咆哮,平静得可怕。他只是慢慢地,抬起了头。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了那个还保持着邀功姿势、身体已经开始不自觉发抖的校尉脸上。大帐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干了。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让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大手攥住。霍去病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像塞外冬夜里,冰封千里的湖面。他一字一顿地问:“你刚才说,这东西,是从谁身上搜出来的?”:()卫子夫:暴君的皇后是状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