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鼎五年,暮秋。长安的夜,寒气刺骨。大将军府,书房内却温暖如春。卫青负手立于巨大的舆图前,目光如炬,死死钉在西北角一个不起眼的名字上。五原郡。他一动不动,像一尊石雕,仿佛已经站了几个时辰。门外,急促到变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压抑的喘息。“大将军!宫里……宫里出大事了!”亲随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八百里加急,血色军报!”“匈奴……匈奴入寇五原,太守战死,城……城破了!”卫青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一丝波澜。他甚至没有去看亲随手中那封浸透了血色的急报。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知道了。”他淡淡地应了一声,走到墙边,取下了一柄用锦布包裹的长条物。锦布层层解开,露出一柄古朴的汉剑。剑身在烛火下,未见锋芒,只见一层厚厚的灰尘。卫青用指腹,轻轻抹去剑身上的尘土,动作轻柔,像是在抚摸一位久别重逢的故人。“备马。”“入宫。”未央宫,宣室殿。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窒息。一名小黄门失手打翻了铜盘,上面的竹简滚落一地,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平日,这是足以招来杀身之祸的过失。但此刻,无人理会。所有人,包括那名吓得瘫软在地的小黄门,都将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把自己变成殿内的一块地砖。因为御座之上,那头沉睡的猛虎,醒了。“废物!”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咆哮,如同惊雷炸响。刘彻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紫檀御案。奏疏、竹简、笔墨、铜樽……滚了一地。“通通都是废物!”他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地上那份来自西北的军报,上面的血印,刺得他眼睛生疼。南征大捷的墨迹都还没干透!新封的海西侯李广利想要休养生息的奏折,还在刘彻的书案躺着。转眼间,北境的烽火就烧到了家门口!这记耳光,打得他这位大汉天子,颜面尽失!“陛下息怒!”丞相庄青翟率领百官,乌压压地跪了一地,连呼吸都带着颤音。息怒?如何息怒!五原郡,那是河套平原最富庶的地方,是他从匈奴手中硬生生抢回来的!如今,说丢就丢了?一个老臣颤巍巍地出列,声音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陛下……五原已失,匈奴势大,当务之急,是……是固守朔方,收缩防线,待南征大军回援……”“闭嘴!”刘彻抓起一个铜樽,想也不想就砸了过去。铜樽擦着老臣的官帽飞过,“当”的一声撞在殿柱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凹痕。老臣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朕的疆土,一寸都不能让!”刘彻的目光如刀,缓缓扫过底下跪伏的群臣。愤怒、失望,以及一丝深藏的……恐惧。李广利的十万大军远在天边。长安的禁军,守城尚可,拉出去和五万匈奴精骑野战?那是送死。谁去?派谁去?!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飘向了殿门的方向。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脚步声,不急不缓地从殿外传来。嗒、嗒、嗒!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卫青一身玄色朝服,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他无视了满地的狼藉和跪伏的同僚,径直走到殿中,对着御座上的刘彻,微微躬身。“臣,卫青,参见陛下。”刘彻死死地盯着他。这个男人的平静,与整个大殿的混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刺眼极了。刘彻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被冒犯的恼怒,有不得不用的依赖,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他需要这把剑,却又痛恨自己如此需要他。“大将军。”刘彻的声音冰冷,带着帝王不容置喙的威压。“如今国难当头,你,可还能为朕分忧?”卫青缓缓抬起头,平静地迎上刘彻的视线。“臣,在。”简单的两个字。没有激昂的陈词,没有慷慨的保证。却仿佛一根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这摇摇欲坠的朝堂。无数人,齐齐松了一口气。只要这位军神还在,大汉的天,就塌不下来。然而,卫青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再次把心提到了嗓子眼。“陛下,无需增兵,也无需调动南征大军。”什么?!公孙贺站在卫青身后,急得差点跳起来,却被卫青一个眼神制止。卫青走到那幅巨大的舆图前,无视了烽烟四起的五原郡,反而伸手指了指更西边的位置。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陛下,慌什么?”卫青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冰冷的弧度。“臣,早就料到他会来。”此言一出,满堂死寂!刘彻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一个危险的针尖。卫青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伊稚斜新丧,其子乌维根基不稳,急需一场泼天大功来震慑部族,祭奠王旗。”“南征军动,国中空虚,此乃天赐良机。”“他若不来,臣反倒要奇怪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众惊疑不定的朝臣。“兵,一直都在。”五原郡外,苍茫草原。乌维单于的笑声,几乎要掀翻整个王帐。汉人的城池,就在眼前。无数的财富、粮食和女人,仿佛唾手可得。“单于!不好了!西边……西边来了一支汉军!”斥候惊慌失措地奔回。“汉军?”乌维轻蔑地笑了。“多少人?”“不……不清楚,看旗帜,约莫……万余。”“一万人?”乌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万人就想挡住我五万草原雄鹰?传令下去,给我碾碎他们!”然而,命令还未传出王帐,又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闯了进来,脸上是见鬼般的惊恐。“单于!那支汉军……他们……他们不与我们交战!”“他们像幽灵一样,到处猎杀我们的游骑和斥候!”“我们的补给线……被烧了!”“什么?!”乌维的笑容凝固了。“他们的旗号是什么?卫?还是李?”那名斥候抖如筛糠,牙齿咯咯作响。“都不是……”“那面旗……是黑底的……”“上面用血,绣了一个字……”“霍!”轰!“霍”这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乌维的脑子里。他踉跄一步,脸上血色尽褪。“哪个霍?!”“霍去病……霍去病不是已经死好几年了吗?!”一个被俘的汉军小兵被拖了上来,他浑身是血,看着暴怒的乌维,脸上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笑容。“将军是死了。”“但冠军侯的威名,与祁连山同在!”“我们,都是将军的兵!”长安,椒房殿。卫子夫看着手中的密报,久久无言。河西铁军。那支本应驻守河西,永不调动的军队。原来,这才是仲卿真正的后手。殿门被推开,卫青一身寒气地走了进来。他接过密报,只看了一眼,便随手放在一旁。“阿姊,时机到了。”卫子夫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疑惑。卫青的目光,穿透了殿宇的重重飞檐,望向了昭华公主府的方向。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精光。“请皇后下旨。”“宣召卫长公主,即刻回京。”卫子夫一愣,手中的暖炉险些滑落。“召回……昭华?”卫青重重地点头,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是时候,让‘冠军侯’……”“重返河西了。”:()卫子夫:暴君的皇后是状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