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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奸党(第1页)

长安,海西侯府,密室。一豆烛火,光线昏黄。将三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拖拽得如同鬼魅。海西侯李广利坐在主位,面前的漆木桌上,横着一柄出了鞘的环首刀。他没看人,只用一块白绢,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刀刃。绢布划过刀锋,发出细微而尖锐的“嘶嘶”声,在这死寂的密室里,刮着人的耳膜。左侧,绣衣使者江充,那张病态苍白的脸透着一股亢奋的潮红。右侧,新任内侍总管苏文,一如既往地低眉顺眼。长安城里最见不得光的三个脑袋,凑到了一起。“赵家的婚事,皇太孙拒了。”李广利终于开口,嗓音干涩。“钩弋夫人的脸,被东宫踩在了脚底下。”这不止是脸面。这是东宫在宣告,他刘据,已经等不及了。江充发出一声尖笑,声音薄得像刀片。“君侯,这不是好事么?”“太子越是亮出爪牙,陛下的那点父子情分就磨得越快。”“他监国,酒榷法推得关中人人称颂,军中那些老家伙也念着他的好。再这么下去,你我三人,怕是连个囫囵尸首都留不下!”苏文抬起头,那张谦卑的脸上,阴鸷一闪而过。“江大人所言不差。”“杂家自回京以来,在宫中看得分明,太子殿下如今行事,已有雷霆之风。”“前日他审武库用度,驳回数项开支,只说了一句‘府库钱粮,皆士卒性命,非尔等几案玩物’。宫里那些活得长的老人儿都说,太子,真的长成了。”长成了,就要亲政。要亲政,就要清算。李广利擦拭刀刃的动作猛地一顿,刀锋划破了白绢,也似乎划破了他紧绷的神经。大宛兵败的耻辱,构陷李陵的旧案……太子刘据那双沉静的眼睛,似乎就在这烛火后盯着他,把他桩桩件件的罪过,都看得一清二楚。冷汗,从他额角渗了出来。“呛!”环首刀被他重重掼在桌上,震得烛火狂跳。“那又能如何!”“他监国,名正言顺!卫皇后坐镇椒房殿,不动如山!我们拿什么去动他?”“谁说没有?君侯怕是忘了。”江充身体前倾,整个人几乎扑进摇曳的烛光里。他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陛下如今年迈,最信什么?最怕什么?”李广利和苏文对视一眼,心头巨震。“天命鬼神,诅咒巫蛊!”江充的声音里透着一股邪异的兴奋。“这世上,最快的刀,不是兵刃,是人心里的恐惧。”“咱们,就要用‘巫蛊’这把刀,一刀,捅进东宫的心窝子里去!”巫蛊!两个字,让密室里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苏文的眼睛亮了,他立刻抢着接口:“此事若成,确是一劳永逸!”“杂家早已在椒房殿与太子宫中安插了眼线,只需时机一到,她们便能‘发现’咱们想让她们发现的东西。”他脸上浮现出扭曲的笑意。“况且,宫中所有消息进出的路,都在杂家手里。一旦事发,东宫喊破了喉咙,也休想有一个字能传到泰山行在!”“他们,求告无门!”一个构陷,一个隔绝。滴水不漏。所有目光都投向了李广利。李广利却出奇地冷静下来,他盯着桌上的刀,反问了一个问题。“事发之后,谁来控制长安?”江充一愣。李广利冷冷地看着他:“我的人,能封锁军营,能控制武库。但城门呢?宫门呢?丞相调兵的文书呢?”“如今的丞相,公孙贺,那可是卫家的人。”“一旦走漏风声,太子振臂一呼,京畿之内,谁会听我一个贰师将军的号令?”“届时,你我就是谋逆钦犯,死无葬身之地!”这盆冷水,浇得江充和苏文遍体生寒。他们只想着如何栽赃,却忽略了执行这一切,需要绝对的暴力。“那……君侯的意思是?”苏文的声音有些发颤。李广利伸出两根手指。“这盘棋,还缺一个能压住整个棋盘的人。”他一字一顿。“陛下那位好侄儿,我的那位亲家——刘屈氂。他如今位列三公,是陛下亲口认的可继任公孙贺的人。”江充和苏文倒吸一口凉气。把刘屈氂也拉下水?这已非构陷,这是真正的谋逆!李广利拿起桌上的刀,缓缓归鞘,发出沉闷的“咔”声。“没有他,此事免谈。”“你们能说服他,我便入局。”“说不服,今夜之言,烂在肚子里。你我,各安天命。”说完,他起身便走。“君侯留步!”江充急了:“若要刘大人早日继任丞相,那咱们得先从公孙家下手。”他知道,李广利说的是对的。没有丞相的配合,他们的计划就是空中楼阁。,!“没了公孙贺,刘大人可就是丞相了。”“至于说客的事……我去!”江充咬牙,“君候与刘大人乃是至亲,还请将军同去,此事……非你不可!”李广利脚步一顿,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他不做被拖下水的卒子,他要做这场豪赌的庄家。半个时辰后,刘府。刘屈氂听完李广利的转述,脸色煞白,手中的茶杯“啪”地摔碎在地。“疯了!你们都疯了!”他指着自己的亲家,嘴唇哆嗦着。“李兄,那是太子!是国本!行此大逆不道之事,一旦败露,我刘氏、你李氏,都要夷为三族!”李广利面沉如水,不理会他的咆哮。他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简,扔在刘屈氂面前。“这是什么?”刘屈氂惊疑不定。“太子昨日与少傅石德的密谈。”李广利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苏文的人,拿命换回来的。”刘屈氂颤抖着手,展开竹简。上面赫然写着:“……贰师败绩,致数万将士埋骨西域,其罪一;构陷李陵,使飞将之后蒙冤,其罪二;其姻亲刘屈氂,身为朝臣,不思匡扶社稷,反结党营私,贪墨无度,其罪三也……”竹简的最后,是一句朱笔批注,笔迹锋锐,力透纸背。“待我亲政,当效高祖之法,先清此等国贼!”刘屈氂的呼吸,停了。国贼。太子已经给他们写好了判决书。等待他们的,不是荣华富贵,而是冰冷的屠刀。野心与恐惧,是世间最猛烈的催化剂。刘屈氂瘫坐在地,冷汗湿透了背脊。许久,他抬起头,眼中只剩下疯狂的决绝。“陛下……春秋已高……”“若废了刘据,昌邑王仁厚,素来倚重你我。”李广利趁热打铁,“将来他若登基,你我,便是从龙第一功臣!”一边是必死之局。一边是滔天富贵。“好!”刘屈氂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就这么办!”计议已定。江充从怀中极为珍重地取出一个黑沉沉的小瓷瓶。瓶中,似有活物在蠕动。“蚀心蛊。”江充的笑容愈发狰狞,“只需一丝,混入陛下饮食。陛下便会头痛欲裂,性情大变,疑神疑鬼。到那时,他只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苏文小心翼翼地接过瓷瓶,紧紧攥在掌心。最后,李广利从暗格中,取出那个多年前就已备好的桐木人。桐木人上,用朱砂写着刘彻的生辰八字,心口处,钉着一根锈迹斑斑的铁钉。他握着它,握住的不是一块木头。而是卫氏一族的咽喉。是大汉王朝摇摇欲坠的未来。他眼中闪过最后的疯狂,声音嘶哑。“干了!”同一时刻,椒房殿。夜凉如水。卫子夫刚刚为熟睡的皇太孙刘进掖好被角,转身走到窗前。今夜无风,殿外庭院中的那棵老槐树却似乎在微微颤动,连带着月光都碎了一地。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可她却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让她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披风。她抬眼望向东南方,泰山行在的方向。又低头看着双手。那双手,曾为他抚琴,为他捧冠,也曾为他执掌凤印,母仪天下。今夜,却无端地感到一丝冰冷。信使一道圣旨连夜传入:“陛下口谕,传娘娘即日前往行宫。”:()卫子夫:暴君的皇后是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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