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未央宫。回廊转角,一阵香风拂面。王翁须还来不及看清来人,肩头就被一股蛮力撞实了。她本能地向后卸力,稳稳站定。撞上来的那个身影——钩弋夫人赵玥的堂妹赵昕,却夸张地向后倒去,仿佛被一头蛮牛顶中。“啊——!”一声凄厉的尖叫,撕裂了宫苑午后的宁静。王翁须脑中一片空白。几乎是尖叫响起的瞬间,转角两侧涌出七八个宫女太监。他们像是从地里长出来一般,早就等候在此。无人去扶倒地的赵昕。所有人的目光,惊恐、愤怒、指责,如淬毒的利箭,齐刷刷钉在王翁须身上。“推人了!”“赵女娘!您怎么样了?”王翁须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发生了什么?那些目光扎得她遍体生寒,让她无从辩解。赵昕躺在地上,脸色煞白,双手死死捂着小腹,额上冷汗涔涔,嘴里溢出痛苦的呻吟。“我的……肚子……”王翁须彻底慌了神。她出身民间,性子单纯,何曾见过这般阵仗。她想说,我没有用力,是她自己撞上来的。可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只剩下徒劳的翕动。很快,一名太医“十万火急”地被请了过来。他跪在赵昕身边,手指搭上脉搏,脸上的神情从凝重,到震惊,最后化为一片死灰。“扑通”一声。太医竟朝着东宫的方向,重重磕了一个响头。他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响彻整个回廊。“启禀殿下!启禀太子妃!”“赵女娘她……她动了胎气啊!”胎气?王翁须脑中嗡的一声,彻底僵住。这两个字像一道催命符,抽干了她全身的力气。周围的宫人爆发出更大的哗然,看向她的眼神,不再是指责,而是赤裸裸的憎恨。仿佛她是一个因嫉妒而谋害“龙裔”的恶毒妇人。这个罪名,足以让她死无葬身之地。霍光府邸。书房内,烛火静静燃烧。密探单膝跪地,将宫中发生的一切,一字不落地汇报完毕。“……王翁须已被软禁,东宫震怒,但太子殿下迟迟未下令处置。”霍光端坐案后,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击。笃。笃。他甚至不必去查。这套把戏,粗糙得可笑。却偏偏,狠毒,且有效。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上林苑那个在狼群面前,挡在他身前的瘦弱背影。还有那句沉甸甸的“我的人”。援光之恩,尚未得报。“那个太医。”霍光终于开口,声音冷冽如冰。“把他收了赵家多少好处,家有几口,平日爱走哪条路,给本官查个底朝天。”“是!”“另外,备车,入宫。”他不能等。太子或许会因太孙而迟疑,皇后或许会为大局而隐忍。但他霍光,有恩必偿。对方既然用了阴谋,他便用阳谋回敬。用铁证,当着所有人的面,撕烂那对赵氏姐妹的伪善面具!然而,就在他起身准备换上朝服时,另一名心腹疾步而入。“大人,不必去了。”“嗯?”“椒房殿,动了。”椒房殿内,檀香袅袅。卫子夫刚从泰山回到长安,就听说了这桩“意外”。她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在泰山之巅,她见过了那个男人最深的疯狂与悔恨,见过了天命与人欲最惨烈的冲撞。与之相比,眼前这点上不得台面的后宫伎俩,就像一场稚童的胡闹。她没有召见据儿,也没有派人去安抚那个可怜的王翁须。她只做了一件事。她亲自去请了早已不问世事、在宫中颐养天年的女官长——陈氏。陈官长年近七旬,为人古板方正到了极致,眼中只有规矩二字。她是宫里活着的“祖宗牌位”,连先帝的母亲窦太后,当年见了她都得礼让三分。“老大人,请用茶。”卫子夫亲自奉上茶盏,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宫里的传言,想必您也听说了。”陈官长捧着茶杯,眼皮都未抬一下,浑浊的老眼只盯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后宫争宠,常有的事。”“不。”卫子夫摇了摇头,“这次不一样。”她一字一句,声音清晰。“事关太孙血脉。”陈官长的手动了一下,茶水微漾。卫子夫继续说:“无论是真是假,这都是动摇国本的凶兆。王翁须是太孙看重的人,赵昕腹中……或许也流着刘氏的血。”“本宫思来想去,不能偏颇。”“所以,想请老大人出山,以‘为太孙祈福’为名,亲自照料她二人。”卫子夫的目光,落在陈官长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从今日起,她们的饮食起居,汤药调理,身边伺候的每一个人,都由您亲自过目,亲自挑选。”“务必,要让她们‘安然无恙’,直到水落石出。”“如此,方能杜绝一切意外,以示公允。”殿内一片死寂。许久,陈官长缓缓放下茶盏,“嗒”的一声轻响。她那双浑浊的老眼,陡然射出一道精光。这哪里是照料?这是用宫中最严苛的规矩,去打造一个密不透风的囚笼!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是真是假,三天之内,必然原形毕露!“皇后娘娘,仁德。”陈官长缓缓起身,那佝偻的腰背,在这一刻竟挺得笔直。她躬身一礼,声音洪亮。“老奴,遵旨!”半个时辰后。消息传到了霍光的书房。他刚刚准备踏出府门的脚,就那么停在了半空中。挥手让下人退去。霍光将那份刚刚到手、记录着太医受贿罪证的密函,默默地,一寸一寸地,送入了烛火之中。纸张卷曲,燃烧,化为灰烬。他本以为,自己的雷霆手段已是万全。却不料,有人不动声色,棋高一着。不用证据,不用审问,甚至不用一句辩解。只请出一个人,布下一个滴水不漏的阳谋。便让那看似无解的死局,瞬间盘活。霍光走到窗前,望向远处巍峨的宫墙,脑中,刘安那怨毒的声音再次响起:“看到了吗?他们根本不需要你的帮助!他们只是在利用你!”“不。”霍光在心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反驳了那个声音。他低声喃语,像是在宣告一个全新的认知。“他们……”“不是棋子。”“他们是和我一样的,棋手。”:()卫子夫:暴君的皇后是状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