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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太孙（第1页）

太始四年，腊月。椒房殿内，一灯如豆。卫子夫独自立在窗前，殿外的风雪拍打着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谁在哭。“尹尚宫。”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娘娘。”“备驾，去未央宫。”她理了理衣冠，转身走向殿门。每一步，都是踩在刀尖上，但她的背脊，挺得笔直。今夜，是岁末家宴。也是她的战场。……未央宫。殿内鼎炉焚香，暖意融融。殿外朔风卷雪，寒彻骨髓。歌舞不休，丝竹靡靡，可满殿人心，比殿外的冰雪还要冷上三分。所有人的视线，无论明暗，都胶着在御座上那道身影。刘彻。自不其城还驾，他像是彻底换了个人。面容年轻，可那双眼底再无半分人间烟火，只剩一片寂灭的深渊，能吞噬万物。绣衣使者江充的指节，在案几上一下下地敲着，为东宫倒数着最后的死期。他与邻座的海西侯李广利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嘴角都扯开一抹贪婪。东方朔死了，太子的臂膀断了。今夜，便是东宫的万劫不复之日。御座上的刘彻，终于抬起了手。乐声骤停。殿内鸦雀无声，只剩下众人的呼吸。“传。”刘彻的声音很轻，却让众人背脊下意识地绷紧了。“太医令。”一名年过半百的御医躬身入殿，每一步都踩得沉重。前方不是龙椅，是刑场。他跪在殿中，头颅深埋。刘彻伸出手腕，搭在案几边缘：“为朕请脉。”御医膝行上前，三根枯瘦的手指搭上龙脉，呼吸都停了。皇太孙刘进的心跳，一下下撞击着胸膛。他悄悄侧过身，将身后的王翁须挡得更严实了些。十七岁的少年身姿挺拔，此刻却觉得自己不过是狂风前一株随时都会被折断的幼苗。他身侧的王翁须，那略显宽大的素雅宫装下，小腹已有了微不可查的隆起。一个没有名分的侍奉才人，怀了龙裔。是泼天的富贵，也可能是催命的符咒。不远处，钩弋夫人赵玥的目光黏在她的后背上，阴冷。终于，太医令松开了手，重重叩首，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陛下龙体康健，脉象沉稳胜于往昔！实乃大汉之福！”刘彻不置可否。他收回手，视线如狼王巡视领地，缓缓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太子刘据的身上。他笑了，那笑意在唇边晕开，却未达眼底。“太子。”太子刘据背脊一僵，离席下拜：“儿臣在。”“朕听说，”刘彻的声音幽幽传来，“你给朕的皇孙找的这位才人，很‘争气’？”轰！一句话，让刘据眼前一黑，耳边嗡的一声。来了！真正的杀招，在这里！李广利和江充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眼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刘进的脸瞬间没了血色，他几乎是本能地，将王翁须死死护在身后。卫子夫的指甲在宽大的袖袍下，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让她混乱的思绪重新凝聚。她没有看刘据，而是死死盯着御座上的刘彻。是他，是他！这冰冷、无情、视万物为刍狗的眼神……是那块阴阳血玉！东方朔的死，彻底喂饱了这头怪物！刘彻已不再是那个会挣扎的凡人，他成了一个绝对理性的、以国运和血脉为食粮的……神！今日此局，不是试探，是审判！那御医却像是完全没听懂这其中的机锋，依旧恭谨地回话：“回陛下，臣未曾听闻才人身有不适。既是陛下垂询，臣愿为才人诊脉，以安圣心。”“准。”刘彻颔首，神情淡漠。御医起身，走向王翁须。每一步，都踏在刘进的心尖上。王翁须几乎站立不稳，被刘进强行扶住，才颤抖着伸出皓腕。御医的手指，搭了上去。一息，两息，三息。只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先是错愕，随即是难以置信，最后，那份难以置信化作了从胸口炸开的狂喜！“噗通！”太医令猛地转身，不是对着太子，而是朝着御座上的刘彻，双膝重重跪地！他激动得浑身发抖，声音因狂喜而破了音！“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太孙才人并非身有不适，此乃喜脉！已有二月身孕！”太医令以头抢地，声嘶力竭地呼喊：“天佑大汉！皇曾孙降世在即啊！”全场，死寂。下一瞬，惊天逆转！卫子夫与刘据几乎是同时从地狱冲回天堂，巨大的惊喜冲垮了所有防备。二人快步离席，并肩跪倒。“陛下！”卫子夫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她知道，这是唯一的生机，“臣妾恳请陛下，看在未出世的皇曾孙份上，赐予王氏名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这是在逼宫，也是在将这天大的喜讯，牢牢钉死成东宫的功劳！“父皇！”刘据重重叩首，“儿臣恳请父皇恩准！此乃我刘氏血脉！”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刘彻。李广利、江充、赵玥……他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碎了。他们等着皇帝龙颜大怒，等着他斥责东宫“德行有亏”，等着他将这喜讯变成一把更锋利的杀人刀！然而，刘彻的反应，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他没有发怒，没有质问。他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卫子夫，又看了看那吓得面无血色的王翁须，最后，目光投向了虚空。他胸前，那枚藏在衣襟下的血玉，随着那声“皇曾孙”的呼喊，微微发烫。国运越昌隆，血脉越兴旺，它的力量就越强。而他，就越能掌控一切。“哈哈……”一声低笑从他喉间溢出。“哈哈哈哈哈哈！”笑声越来越大，震得殿梁嗡嗡作响。那笑声里没有喜悦，没有慈爱，只有棋手洞悉全局，玩弄众生的狂傲与自负。他赢了。一个皇嗣？太好了！这更能彰显他刘彻治下的天命所归！笑声，戛然而止。刘彻站起身，俯瞰众生，声音如金石掷地：“传朕旨意！”“才人王氏，温良淑德，怀有龙裔，功在社稷。即刻起，册为太孙良娣！”“赏东宫黄金万斤，锦缎千匹，奴婢百人！待皇曾孙降生，另有重赏！”旨意如山。李广利和江充的脸，瞬间铁青，继而发白。赵玥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掐出了血印。刘彻的目光转向李广利，嘴角挂着那抹冰冷的笑意：“海西侯，看来朕的皇曾孙，比你的天马识途，更懂得为朕分忧啊。”李广利只觉得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忙伏地叩首：“陛下圣明，臣……贺喜陛下。”卫子夫和刘据在短暂的怔愣后，是难以言喻的狂喜，再次叩首：“臣妾（儿臣）谢陛下隆恩！”刘彻看着他们，心情极好，目光转向卫子夫，眼神里有炫耀，有掌控，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补偿。“皇后。”他高声宣布：“今日双喜临门，朕心甚慰。”“朕，也要送你一份新年礼物。”他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勾住了所有人。“一份……独一无二的礼物。”话音落下。内侍捧着一个紫檀锦盒，从御座后的阴影中走了出来。他迈着小碎步，悄无声息，仿佛脚不沾地。缓缓地，走向了皇后卫子夫。满殿的目光，瞬间汇集在那锦盒之上。那里面，是什么？：（）卫子夫：暴君的皇后是状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