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一声巨响,江充府邸那扇彰显着主人权势的鎏金铜门,被粗暴地撞得向内炸开。碎木混合着铜钉,化作致命的箭雨,将门后几个持械顽抗的家丁当场射穿,死死钉在廊柱上,身体还在微微抽搐。刘据一身孝白,踏过狼藉的门槛。他手中长剑的血槽里,一滴血珠正缓缓滑向剑尖,最终滴落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溅开一朵微小的红莲。东宫卫士如沉默的黑色潮水,迅速涌入,控制了府邸的每一处角落。没有像样的抵抗。迎接他们的,只有跪了一地,抖成一团的仆役女眷。江充果然逃了。“江充在哪!”一名卫士揪住府内总管的头发,像拖一条死狗般将他拖到刘据面前。那总管涕泪横流,额头在地上磕得“砰砰”作响。“殿下饶命!主人他……东宫那边一有动静,他就和苏文公公从后院的地道……逃了!”“逃了?”刘据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他没料到江充竟果决至此,连满门家眷都成了可以随意丢弃的包袱。“殿下,长安四门已在掌控之中,但他若化整为零,藏匿于这百万人口的城中……”石德压低声音,眉宇间满是忧虑。刘据的目光缓缓扫过地上的人群,最终,定格在江充那位身着锦绣、珠钗散乱的夫人身上。“追不上?”他轻声反问,像是在问自己,“那就让他自己滚回来。”他缓步走到江充夫人面前,蹲下身。那柄尚在滴血的剑尖,轻轻划开她华贵的领口,冰冷的剑刃贴上了女人温热的肌肤。“孤,给你一炷香的时间。”“派人去告诉你的男人。”“他不回来,孤便从你开始,将他江氏一族,无论妇孺,挨个斩于府前。”“用他们的头颅,为我两位皇姊,筑一座京观!”江充夫人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扼住的尖叫,眼白一翻,直接吓得昏死过去。刘据缓缓起身,看都未再看她一眼。他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让周遭的空气都凝结成冰。“点火。”“从外院开始,一进一进地烧。”“一炷香后,孤要见到江充。否则,就用他全家的命,来为这座宅子殉葬!”烈焰冲天而起,舔舐着雕梁画栋,发出噼啪的爆响。这不是泄愤,是阳谋。是用江充全族的命,去称量他那颗自私心脏的重量。……与此同时,椒房殿。殿内死寂,宫人早已被遣退。卫子夫独自坐在窗前,指尖抚过一张冰冷的古琴。她没有看窗外被火光映红的夜空,但长安城内每一声喊杀,每一次悲鸣,都通过胸口那枚血玉,化作冰冷的刺痛,传遍四肢百骸。她能看到,她的据儿,此刻正用最酷烈的方式,逼迫着仇人走向绝路。那份决绝,让她心如刀割,却又有一丝解脱。玉,终究是被血淬炼成了刀。哪怕这把刀,最终挥向的,是何等绝望的结局。“铮——”一声弦响,凄厉如孤雁哀鸣,划破长夜。一根琴弦应声而断,锋利的钢丝在她指尖划开一道血口,血珠滴落,在琴面上晕开。……长安,开远门。疯狂的马车在紧闭的城门前被逼停,骏马口吐白沫,痛苦嘶鸣。“开门!快开门!”江充拉开车帘,脸因恐惧而扭曲。城楼上,一名东宫校尉探出头,脸上是猫捉老鼠般的狞笑。“太子有令,一只苍蝇也休想飞出长安!江充老狗,你的死期到了!”江充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冻住了。就在此时,一名心腹快马追至,声音凄厉如鬼哭:“大人!不好了!太子点火烧了府邸,拿您全家老小的性命做要挟!说您再不现身,就……就屠您满门啊!”马车内的苏文,脸无人色。江充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闪过挣扎,但旋即被更深的怨毒吞噬。他咬碎了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妇人之仁!他不敢!他刘据还要做他的仁德太子,绝不敢屠戮妇孺!走!”他赌刘据有底线。但他赌错了,刘据的底线,早在两个皇姊惨死的那一刻,就已被彻底焚毁。当他的马车调转方向,试图从另一条街道突围时,他看见了此生最绝望的一幕。街道中央,月光之下。石德,那个沉默如铁的男人,早已率数百名东宫弩手,结阵以待。“嗡——”那是数百张强弩同时上弦的共鸣声,像死神的呼吸。一排排黑洞洞的弩口,无声地注视着他。前有坚城,后有追兵。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完了……”苏文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瘫软在车厢里。江充眼中,终于被真正的恐惧填满。他猛地抓住苏文的衣领,状若疯魔:“苏文!换上仆役的衣服,从旁边的暗巷走!一路向西!去甘泉宫!告诉陛下,太子谋反!太子疯了!让他发兵救我!”,!这是他最后的筹码。“快去!”江充一把将苏文推下马车,自己则拔出佩剑,对着仅剩的十几个死士发出绝望的咆哮:“护我杀出去!赏万金!封千户侯!”喊杀声刚起,便被箭矢破空的尖啸声彻底淹没。一轮齐射,血肉横飞。江充本人被一支弩箭射穿小腿,惨叫着摔下马车。混乱中,换上一身灰衣的苏文,贴着墙根,消失在黑暗里。石德没有管他,他的目标,只有江充。马蹄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刘据到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蠕动的身影,连一个字的废话都懒得说。他只是举起了手中的长剑,剑锋在月下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遥遥指向江充胸口官服上那代表着绣衣使者权柄的獬豸图腾。一个字,如同最终的宣判。“射。”江充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惊恐与不甘:“刘据!你不能……”“咻咻咻——!”第一支箭,精准地洞穿了那只独角神兽。紧接着,密集的箭雨,将他最后的声音连同他的身体,一同撕碎。万箭穿心。江充的身体被死死钉在青石板上,成了一具不成人形的烂肉。他最后一口气断绝时,那双被血污糊住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刘据的方向,瞳孔里凝固着难以置信的怨毒。在他断气的最后一瞬,他用尽残存的力气,捏碎了袖中一枚赤色玉符。城外三十里,军营。一名将领腰间悬挂的玉佩,“啪”地一声,应声而碎。将领脸色剧变,猛地起身,冲出营帐,声如奔雷:“水衡都尉信号!传我将令!全军开拔!目标,长安!”甘泉宫,尧母殿。刘彻在榻上辗转,被梦魇攫住,额头满是冷汗。殿内,噬心香的青烟袅袅,如妖魅般缠绕。“滚……朕乃天子……尔等逆贼……”他在惊梦中愤怒呓语,赵玥在他怀中娇弱地安抚着:“陛下,是做梦呢,不怕不怕……”就在此时,殿外,一阵凄厉至极的哭嚎声由远及近,划破了宫廷的死寂。“陛下!陛下——!”苏文连滚带爬,浑身泥泞,像条丧家之犬,冲到殿门前,用头颅奋力地撞击着冰冷的石阶。“咚!”“咚!”“咚!”“陛下!大事不好了!”他涕泪横流,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太子殿下……他……他起兵了!他杀了江充大人,封锁了长安城!他要逼宫!他要谋反啊——!”:()卫子夫:暴君的皇后是状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