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再用大阵去硬扛,而是将五行剑从紫府中祭了出来。五柄颜色各异的长剑在他身前一字排开,金之锋锐,木之生机,水之柔韧,火之炽烈,土之厚重。五种属性,五种力量,在张峰的剑意催动下,化作一道五色的剑幕,挡在了大阵的上方。紫黑色的天雷轰在五色剑幕上,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声音不是雷声,而是金属与金属碰撞时才会发出的、尖锐到让人耳膜生疼的交鸣声。剑幕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五色光芒在那一瞬间暗淡了许多,但它撑住了。五行剑没有让任何一道天雷穿透剑幕,将所有力量都挡在了大阵之外。张峰暗自心惊。不是因为他扛不住,而是因为他看到了一个让他后背发凉的趋势——天雷的威力,正在以他无法想象的速度增长。第十道天雷的威力,是第九道的两倍。第九道是第一道的五倍。也就是说,第十道天雷的威力,已经是他当年元婴劫最后一道天雷的五十多倍。五十多倍。如果按照这个倍率一直增长下去,到第十八道、第二十六道、第三十六道的时候,那威力会是多少?张峰不敢算,也不想去算。因为他知道,算出来的数字会让他绝望。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扛,一道一道地扛,扛到天劫结束,或者扛到他自己倒下。大阵外面,天璇子的表情也很凝重。他不是在担心张峰扛不住前十道天雷——他对张峰的实力有信心,对五行剑有信心,对大阵有信心。他担心的是天雷的增长速度。如果按照这个速度增长下去,别说三十六道,就是十八道都够呛。但天璇子没有说出来,因为说出来没有任何意义。渡劫是张峰一个人的事情,他帮不了他。他能做的只是站在大阵外面,在张峰需要的时候为他修补阵纹,为他分担压力,为他守住最后一道防线。从第十一道天雷开始,张峰进入了某种奇异的节奏。五行剑在他身周飞舞盘旋,五色剑幕如同天幕般护在他的头顶。紫黑色的天雷一道接一道地轰在剑幕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但剑幕纹丝不动。不是天雷的威力变小了,而是张峰进入了一种近乎本能的状态。他的意识高度集中,但又异常平静。他的灵力在疯狂地输出,但又精确到了毫厘。他的剑意在每一道天雷落下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应对的方式——金剑挡住锋锐的部分,木剑吸收生机部分,水剑化解阴柔部分,火剑焚烧炽烈部分,土剑抵御厚重部分。五行相生相克,将每一道天雷的力量分解、转化、消弭于无形。从第十一道到第二十道,十道天雷,张峰扛得不算吃力,甚至可以说是“轻松”。不是真的轻松,而是相对于天雷那毁天灭地的威力来说,他扛得游刃有余。五行剑的配合天衣无缝,他的灵力还很充沛,他的神识还很清醒,他的身体还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的伤害。但轻松是表面的。在轻松的表象之下,张峰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他算过了。如果按照前十道天雷的增长速度,第二十一道天雷的威力将是第一道的天文数字,那是他无论如何都扛不住的力量。但事实上,天雷的威力并没有按照那个恐怖的速度增长下去——从第十一道开始,威力的增幅明显放缓了。这不是天道的仁慈,而是天道的规则。天雷的威力不能无限增长,因为天道本身的能量是有限的。降下一道威力是普通天雷一万倍的天雷,消耗的能量是降下一万道普通天雷的总和。天道虽然强大,但也不是无所不能的。它也要遵守能量守恒的规则,也要受到自身能量储备的限制。但这个“放缓”只是相对的。从十倍变成五倍,从五倍变成三倍,从三倍变成两倍,虽然增幅在减小,但天雷的绝对威力还是在持续增长。到第二十道天雷落下的时候,它的威力已经是第一道的将近一百倍了。一百倍,张峰扛住了。但下一道呢?下下一道呢?蜀山,紫霄殿前的广场上,人山人海。从掌门到弟子,从长老到杂役,几乎整座蜀山上的人都来了。他们站在广场上、站在台阶上、站在山路的拐角处、站在屋顶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望着后山的方向,望着那片被乌云笼罩的天空,望着那团正在酝酿毁灭的劫云,望着那些紫黑色的、如同毒蛇般在云层中穿梭的雷电。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喧哗,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数千人站在广场上,却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松针的声音。这种安静不是敬畏,而是紧张——那种当你知道有一个与你相关的人正在经历生死考验时,心脏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呼吸变得困难、连动一下都觉得是种奢侈的紧张。小峰站在人群的最前面,仰着头,看着后山那团黑得不像话的乌云。他的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他十七岁了,不是小孩子了,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遇到事情就哭鼻子。爹爹在渡劫,他帮不上忙,但他至少可以不哭,不让爹爹分心。,!瑾儿站在小峰身边,一只手握着小峰的手,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嘴。她的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她答应过峰哥不哭的,她不能食言。她的目光穿过广场,穿过松林,穿过竹林,落在后山那片被乌云笼罩的天空上。她看不到张峰,看不到大阵,看不到天璇子,但她能感觉到——感觉到他的气息还在,还在,还在。只要气息还在,他就还活着。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无尘子站在紫霄殿的台阶上,月白色的道袍在山风中轻轻飘动。她没有哭,没有紧张,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她的脸上是那种一如既往的清冷如霜,像是这座山上的万年冰雪,任风吹雨打都不会有任何变化。但她的手指出卖了她——她的手指在袖中紧紧地攥着,攥得指节泛白。她身边的玄微子正拿着手机,埋头玩着消消乐,手机屏幕上五颜六色的方块被他划来划去,发出欢快的音效。他的表情专注而投入,仿佛旁边那数千人、后山那团劫云、天空中那些穿梭的雷电都跟他没有半点关系。无尘子终于忍不住了。她转过头,看着玄微子那张因为消消乐而微微泛红的老脸,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无奈和恼火。“师父。”无尘子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一块从冰山上凿下来的冰块,冷得扎人,“你也长长心吧。你小徒弟在化神渡劫呢,你还有心思玩?”玄微子抬起头,白了无尘子一眼。那一眼中的意思很复杂——有“你管得着吗”,有“你懂什么”,还有一种“你这丫头从来心就偏着你小师弟,老道我早就习惯了”的无奈。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一下,又消掉了三个方块,发出“叮咚”一声清脆的提示音,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是他渡劫,又不是老道我渡劫。”玄微子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没见过”的淡定,“他渡他的,我操哪门子的心?操心有用吗?我要是能替他扛天雷,我早就去后山了。我不能。所以我就在这里,他渡他的劫,我玩我的消消乐。”:()囚笼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