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河北某工业园。
凌晨两点,永固轴承厂的实验室里灯火通明。赵卫国盯著电炉里翻滚的金属熔液,布满血丝的眼睛眨都不敢眨。他身后,十几个技术人员同样神情紧张,有人记录数据,有人调整参数,有人死死盯著监控屏幕。
“温度1568度,保持!”赵卫国嘶哑著嗓子喊,“氧化铝粉末准备!”
“赵工,这个配比……”年轻助手犹豫,“文献上从来没这么用过,会不会……”
“文献上没有,我们就创造!”赵卫国打断,“美国佬断了我们的高温合金粉末,我们就自己造!管它標不標准,先造出来能用再说!”
电炉的观察窗映出他扭曲变形的脸。这位六十岁的老工程师已经四十八小时没合眼了,白大褂上溅满了金属粉末和汗渍。
三天前,他接到李卫东的紧急电话:美国三家供应商同步断供,其中最关键的高温合金粉末库存只能支撑两周。国內没有同等替代品,必须在一个月內拿出解决方案。
“一个月?”当时赵卫国就懵了,“李总,那种粉末的製备工艺,我们研究了三年都没突破,一个月怎么可能……”
“没有不可能。”电话那头李卫东的声音冷静得可怕,“用实验室方法,不计成本,先做小批量。性能可以暂时让步,但生產线不能停。”
於是就有了这场疯狂的实验。赵卫国调集了国內三十多家合作企业的顶尖技术力量,组成“高温合金粉末突击队”。没有成熟工艺,就尝试各种野路子;没有专用设备,就改造现有电炉;没有標准配方,就上百种材料挨个试。
“记录!氧化铝比例提高5%,氧化鋯降低3%!”赵卫国吼道,“准备氮气保护!”
实验室里瀰漫著金属灼烧的焦糊味和刺鼻的化学药剂气味。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在做一件近乎不可能的事——用实验室的土办法,去衝击国际顶尖的材料科学壁垒。
但没人退缩。
因为所有人都记得,一个月前在德国,他们用七天时间攻克了十二项“卡脖子”技术。那次胜利,让中国製造业第一次在欧洲挺直了腰杆。
而这次,轮到美国了。
“升温!1650度!”赵卫国盯著仪表,“保持三分钟!”
电炉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一头被激怒的野兽。观察窗里的熔液从暗红转为橙黄,又从橙黄转为刺目的白炽。
突然,警报器尖叫起来!
“温度失控!超过1700度了!”
“快降温!”
“不行!冷却系统故障!”
实验室里乱成一团。赵卫国衝过去,一把推开操作员,手动切断电源,同时打开应急冷却阀。刺鼻的冷却剂蒸汽喷涌而出,瞬间瀰漫整个实验室。
咳嗽声四起。
五分钟后,蒸汽散去。电炉里的熔液已经凝固成一块丑陋的金属疙瘩,表面布满裂纹和气孔。
失败了。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有人瘫坐在地上,有人默默擦著被蒸汽熏出的眼泪。
赵卫国站在电炉前,看著那块废料,久久不语。
年轻助手小心翼翼地走过来:“赵工,要不……先休息一下?您已经两天没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