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城的初冬,寒风凛冽,但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竟奇蹟般地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刺鼻的生石灰味。
嬴政的低调车队驶入城门时,看到的景象让他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街道两侧,每隔百步便设有一处用木板围起来的简易“公厕”。虽然简陋,但对於隨地大小便了几百年的秦人来说,这简直是外星科技。更令人震惊的是,街道上竟然有带著红袖標的“卫生纠察队”在巡逻。
领头的,正是当朝丞相,李斯。
此时的李斯,早已没了往日峨冠博带的风流儒雅。他眼窝深陷,鬍鬚乱糟糟的,正指著一个隨地吐痰的商贾咆哮:
“吐!让你吐!罚钱五十!还要去扫街半日!什么?你是左庶长的小舅子?就是左庶长本人来了,今日这口痰他也得给本相舔乾净!”
“李斯。”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旁边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中传出。
李斯浑身一激灵,那声音哪怕化成灰他也认得。他顾不得满地尘土,连滚带爬地衝到马车旁:“陛……东家!您回来了!”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了嬴政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看来这几个月,丞相不仅通了下水道,连脾气也通畅了不少。”
李斯苦著脸,压低声音道:“陛下,您是不知道啊。这活儿比修律法难多了。百姓愚昧,为了让他们去茅厕,臣把廷尉府的刑具都搬到街上了,这才……”
“过程朕不看,朕只看结果。”嬴政打断了他,“既然没人隨地拉屎了,那瘟疫可有爆发?”
“回陛下,今秋虽然乾燥,但咸阳城內只有零星风寒,往年那种连片倒下的『时疫,未曾出现!”李斯说到这里,眼中也闪过一丝自豪。虽然掏粪名声不好,但这实打实的活人无数,让他这个法家信徒也感受到了一种別样的成就感。
“很好。”嬴政扔出一块竹简。习惯性动作,扔完才想起现在有纸了,“赏。赐丞相『大秦卫生勋章一枚,赏爵一级。”
李斯大喜过望。
“先別急著谢恩。”嬴政话锋一转,“上车。朕带你去个地方。还有,把你身上那股生石灰味抖乾净。”
……
马车轔轔,驶向了咸阳宫旁的一座新修的宏大建筑。
门匾上,那是嬴政亲笔题写的五个大字——焚膏继晷阁。
这里,便是嬴政用“秦纸”构建的文化霸权基地,也是天下读书人的“魔鬼训练营”。
刚一进大门,一股浓郁的墨香混合著颓废的酸臭味扑面而来。
宽敞的大厅里,密密麻麻地摆放著数百张案几。原本那些傲气冲天的六国儒生、名士,此刻一个个披头散髮,双眼通红,像是被抽乾了灵魂的行尸走肉,正在疯狂地在那雪白的秦纸上笔走龙蛇。
“那是谁?”嬴政指著角落里一个一边写一边抹眼泪的老头。
李斯看了一眼,尷尬地咳嗽了一声:“回陛下,那是齐鲁大儒,淳于越。昔日曾当面顶撞陛下,反对郡县制的那位。”
“哦,朕记得他。他现在写什么呢?《春秋》新解?”
“不……”李斯表情古怪,“他分到的课题是……《大秦堆肥指南:如何区分猪粪与牛粪的肥力差异》。”
“噗——”
站在嬴政身后的韩信,没忍住,发出了漏气的声音。他赶紧捂住嘴,但这画面实在太具有衝击力了。一个满口“之乎者也”的大儒,在研究大粪,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嬴政倒是面无表情,大步走了过去。
淳于越正写到动情处,嘴里念念有词:“……夫猪粪者,性寒,质细腻,犹如君子之德,润物细无声……”
一只手伸过来,抽走了他面前的纸。
“重写。”嬴政冷冷地说道。
淳于越猛地抬头,刚想发怒,看清来人后,嚇得笔都掉了:“陛……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