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北郊的秦直道工地上,尘土如同黄色的雾靄,终日不散。
这里聚集了超过十万名刑徒和民夫。皮鞭的脆响声、沉重的號子声、以及监工的喝骂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令人绝望的乐章。在过去的大秦,这里是地狱的入口,进来的人唯一的出路就是累死,然后被草蓆一卷,埋进路基旁的荒冢。
但今天,在这灰暗的色调中,却多了一抹异样的烟火气。
“让让!都让让!刚出锅的肉夹饃,热乎的!”
一个身穿粗布麻衣、袖子高高挽起的中年汉子,正推著一辆改装过的独轮车,在休息的间隙里熟练地穿梭於人群之中。他满脸油光,髮髻有些鬆散,那双总是眯著的眼睛里透著一股子精明和无赖气。
正是沛县刘邦,刘季。
自从买了国债,混了个“荣誉公士”的虚衔,刘邦就彻底赖在了咸阳。他敏锐地嗅到了这条直道上流淌的金钱味道。十万人要吃饭,这就是天大的生意。
“刘季!给我来两个!要肥肉多的!”一个满脸刺字的刑徒头目喊道。
“好嘞!两个特肥!”刘邦手脚麻利地切开麵饼,夹入燉得软烂的咸肉,再浇上一勺浓郁的汤汁,顺手递了过去,“诚惠六个半两钱。概不赊帐啊,上次你欠的还没给呢。”
那头目接过饼,狠狠咬了一口,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骂道:“抠搜样!等老子服完这三年刑,出去就还你。”
刘邦嘿嘿一笑,也不恼,转头又去招呼下一位。
站在不远处记帐的萧何,看著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放下手中的毛笔,走到刘邦身边,低声说道:“刘季,別忙活那几个铜板了。你看那边。”
萧何指向工地的另一头。
那里,几十个监工正挥舞著皮鞭,试图驱赶一群瘫坐在地上的民夫去搬运刚刚运到的水泥预製板。但无论鞭子怎么抽,那群民夫就是不动,哪怕被打得皮开肉绽,也只是麻木地护住头脸,嘴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这叫『躺平。”萧何用了个最近从咸阳流行出来的新词,神色凝重,“人是会累的。这几个月为了赶工期,每日劳作七个时辰,吃的是陈米和菜叶。他们的力气早就透支了。再这么打下去,非但干不了活,恐怕还要激起民变。”
刘邦擦了擦手上的油,看了一眼那些眼神空洞的民夫,撇了撇嘴:“这帮监工也是蠢。驴拉磨还得给根胡萝卜呢,光知道抽鞭子,谁给你卖命?”
“胡萝卜?”萧何嘆息道,“朝廷的预算卡得死死的。李斯丞相虽然卖玻璃赚了钱,但这水泥路就是个无底洞。哪来的钱给这十万人加餐?”
刘邦摸了摸下巴上硬茬茬的鬍鬚,若有所思:“要是能让这些人自己愿意干活,那才叫本事。萧何,你说咱们那位神神叨叨的陛下,这次还能变出戏法来吗?”
……
咸阳宫,麒麟殿。
嬴政並没有变戏法,他正在发火。
一张巨大的《工程进度表》悬浮在半空,上面那条原本应该昂扬向上的曲线,最近几天却呈现出断崖式的下跌。
“怎么回事?”嬴政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带著压抑的怒火,“水泥有了,路基平了,钱也拨下去了。为什么每日铺设的里程反而少了三成?”
李斯跪在地上,额头贴著金砖,不敢抬头:“陛下,非是臣等懈怠。实在是……人力有时而穷。刑徒们体弱,加上连日阴雨,许多人染了风寒,干不动了。监工们逼得急了,竟有几处发生了小规模的抗命。”
“抗命?”嬴政眼神一凛,“那就杀。杀一儆百。”
这是他过去三十年的惯性思维。法家治国,不服就杀到服。
“且慢。”
嬴政突然止住了话头。他想起了那个“二世而亡”的诅咒,想起了陈胜吴广的那句“王侯將相寧有种乎”。
如果现在大开杀戒,这群手里拿著铁铲和镐头的刑徒,会不会直接把这直道变成埋葬大秦的坟墓?
他看向光幕。
“小g,你不是说『科学管理吗?现在人都要累死了,你那个科学还能管用?”
光幕闪烁,似乎也在进行著庞大的计算。
【陛下,这正是“泰勒制”管理学还没解决的问题:人性。】
【您现在使用的是“奴隶制驱动模式”,核心逻辑是恐惧。恐惧能让人动,但不能让人快,更不能让人好。】
【要想突破这个瓶颈,您得把“要我干”变成“我要干”。】
【建议方案:將“刑期”货幣化。】
嬴政眉头微皱:“说人话。”
【简单来说,就是把他们要服的刑期,量化成“积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