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露已过,霜降將至。
咸阳的深秋,总是带著一股肃杀之气。金黄的银杏叶铺满了驰道,隨后被寒风捲起,像是无数只枯黄的蝴蝶在阿房宫的工地上一头撞死。
对於年轻力壮的秦军士兵来说,这不过是加一件夹袄的时节;但对於年近半百、且有著严重支气管炎旧疾的始皇帝嬴政来说,这就是一年中最难熬的“鬼门关”前奏。
麒麟殿的后殿,如今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养生暖房”。
窗户全部换成了双层玻璃,缝隙用羊毛毡条塞得严严实实。地龙烧得温热,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醋味——这是夏无且根据“杀菌”理论搞出来的熏醋法,虽然闻起来像是在醃腊八蒜,但嬴政並不排斥。
此刻,这位大秦的主宰正站在一面巨大的铜镜前,脸色古怪地看著镜中的自己。
他並没有穿那身威严的黑龙袍,而是穿著一身……灰扑扑、紧绷绷的针织物。
这东西紧紧地裹在他的腿上和身上,勾勒出他那已经不再年轻、但依然硬朗的肌肉线条。虽然保暖效果极佳,但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这简直就是……有伤风化。
“胡亥。”嬴政转过身,看著蹲在旁边一脸期待的小儿子,语气复杂,“这就是你孝敬朕的……『过冬神器?”
胡亥手里拿著同样的一套灰色衣物,正往自己身上比划。
“父皇,这可是好东西啊!”胡亥兴奋地拍了拍大腿,“这是纺织厂最新研发的『高弹力羊毛內衬。也就是儿臣给它起的雅名——『龙鳞保暖衣!”
“您看,这针脚多密!这羊毛多软!而且儿臣还让赵高在里面加了一点点……一点点『莱卡。”
“莱卡?”嬴政皱眉。
“哎呀,就是用牛筋煮烂了提炼出来的胶质,混进毛线里。虽然比不上小g老师说的那个什么化学纤维,但它弹力大啊!穿上之后,腰不酸了,腿不疼了,上朝都有劲了!”
嬴政扯了扯腿上那紧绷的布料,確实,弹性惊人。
“小g。”嬴政在心中问道,“这玩意儿……真的能穿出去?”
【陛下,这叫『秋裤。】
【在未来,这是一种『由於太土而被时尚界嫌弃,但每个人冬天都偷偷穿的神器。】
【对於您的老寒腿和关节炎来说,这就是最好的护膝。面子事小,保命事大。】
嬴政嘆了口气。
也是。为了活命,大蒜都吃了,雷都引了,还在乎穿条紧身裤吗?
“行吧。”嬴政披上宽大的外袍,遮住了那身羞耻的“龙鳞衣”,“算你有孝心。不过,这东西別让李斯看见。朕怕他那老古板当场撞死在柱子上,说朕『以身作则,带头不知羞耻。”
胡亥嘿嘿一笑:“父皇放心,这东西是穿在里面的,谁知道?儿臣已经给满朝文武都送了一套,告诉他们这是『护身软甲。那帮老头子现在一个个穿得可欢了,李丞相昨天还夸我懂事呢。”
嬴政想像了一下朝堂上那一群老臣,庄严肃穆的官袍下面全都穿著这种紧身秋裤的画面,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滑稽。荒唐。”
嬴政骂了一句,但身体却很诚实地感受到了那股从皮肤上传来的暖意。
“走,去前殿。朕听说,扶苏那个『大秦基建集团,最近又给朕惹了点麻烦?”
……
前殿的气氛,並没有后殿那么温暖。
李斯和扶苏,这对如今大秦政坛上的“冤家搭档”,正像两只斗鸡一样,在大殿中央对峙。
李斯的手里拿著一叠厚厚的户籍册,脸红脖子粗。
“荒谬!简直是荒谬!”李斯指著扶苏的鼻子,“长公子,您是想把大秦变成蛮夷的乐园吗?”
“您看看这名单!『阿骨打、『忽必烈、『大饼、『二狗……这都是些什么名字?”
“您竟然要给这些匈奴俘虏、六国刑徒,发放『咸阳户籍?让他们在阿房宫旁边买房安家?甚至还要让他们送孩子去读阿房宫大学?”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些人骨子里流的是狼血!您把他们养在心臟旁边,就不怕哪天他们反咬一口?”
扶苏此时已经完全褪去了当年的书生气。他穿著一身干练的吏员服,手里拿著那个让他爱不释手的算盘,神色平静,甚至带著一丝“你没见过世面”的怜悯。
“丞相,时代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