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的暮春,柳絮纷飞,像一场漫天大雪,却带著恼人的瘙痒。
阿房宫的后花园內,一座造型奇特的木製器械正发出“嘎吱、嘎吱”的有节奏声响。这是一台由墨家巨子亲自操刀设计、参考了水车原理改良而成的“人力跑步机”。
底座是一排光滑滚圆的硬木滚筒,上面铺著一层厚实的牛皮履带。
嬴政身穿轻便的练功服,脚踩软底布鞋,正在这台机器上挥汗如雨。他双手扶著横杆,脚步稳健,呼吸配合著小g传授的“有氧心率区间”,控制在一种既微微喘气又不至於缺氧的状態。
“报数。”嬴政喘息著命令道。
旁边蹲著的胡亥,手里拿著一个沙漏和一个小本子,正盯著沙漏里的细沙。
“父皇,已走两刻钟。心率……呃,看您脸色红润,应该是一百二左右。消耗卡路里……大概两个馒头。”
嬴政缓缓停下脚步,从履带上下来。赵高立刻递上一块温热的湿毛巾和一杯淡盐水。
“两个馒头?”嬴政擦了擦汗,有些不满,“朕走了这么久,才消耗两个馒头?这什么『卡路里是不是算错了?”
“父皇,听说减肥是逆天而行,长肉那是顺势而为,难著呢。”胡亥嬉皮笑脸地说道,“不过您看您的小腿,是不是比以前结实了?昨晚我听太医说,您睡觉都不打呼嚕了。”
嬴政捏了捏自己的小腿肌肉,確实,紧绷有力。自从开始规律运动和清淡饮食,那种常年伴隨他的昏沉感確实少了很多。
“这机器不错。”嬴政喝了口水,“让墨家再造几台,送到……送到那些老將军府上去。”
“王賁、蒙武他们,年纪大了,不能骑马打仗,天天在家喝酒吃肉,胖得路都走不动。让他们也走走,別还没等朕的大业完成,他们先去见先帝了。”
“诺!”胡亥记下,“父皇,这机器叫啥名?总得有个威风的名字。”
嬴政想了想:“就叫……『延寿台吧。”
就在父慈子孝的养生时刻,一阵喧闹的哭喊声隱隱约约从宫墙外传来,打破了清晨的寧静。
嬴政眉头一皱:“何事喧譁?”
李斯一脸晦气地从外面走进来,官帽上还沾著一团柳絮。
“陛下,出事了。”
“是那帮儒生。”李斯咬牙切齿,“淳于越虽然当了校长,但这帮老夫子……顽固不化啊!他们正跪在宫门外,说什么『医学院毁伤尸体,人神共愤,要陛下废除解剖,严惩夏无且!”
“还说……还说陛下这是在教唆天下人不孝,孔夫子的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
……
咸阳宫门外,跪著百十號儒生。
他们大多是六国旧贵族之后,虽然进了阿房宫大学,但骨子里的那种“道统”观念並未消除。解剖尸体这件事,彻底触动了他们的底线。
“身体髮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把人开膛破肚,取心掏肺,此乃魔道!此乃蛮夷行径!”
领头的一个老儒生,头撞地砖,血流满面,还在那声嘶力竭地背诵《孝经》。
周围围观的百姓指指点点。虽然他们享受了自来水和新医疗的好处,但这种“死无全尸”的做法,在民间確实也引起了不少恐慌和非议。
“咣当——”
宫门大开。
並没有禁军衝出来抓人,也没有內侍出来训斥。
只见几十个壮汉抬著一个个蒙著黑布的架子,走到了广场中央。紧接著,嬴政在一群黑甲卫士的簇拥下,缓步而出。
他没有坐车,而是自己走出来的。步伐稳健,眼神锐利,那种长期养生带来的精气神,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了十岁。
“都闭嘴。”
嬴政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广场上的哭喊声瞬间戛然而止。
他走到那个领头的老儒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你叫什么?”
“草……草民孔鮒,乃孔子八世孙。”老儒生虽然害怕,但依然梗著脖子。
“哦,圣人之后。”嬴政点点头,“朕听说,你想保卫『孝道?”
“正是!”孔鮒大声道,“陛下设立医学院,剖尸验病,虽说是为了救人,但手段残忍,令死者不得安寧,令生者心寒!若是人人皆可毁伤尸体,那礼乐何在?孝道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