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不赶紧将人抱进来!”正如小桃所料,谢玉臻听完果真坐不住了,抄起一旁挂着的披风,匆匆往外走。正门口,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蜷缩在石狮子旁。他的嘴唇冻得发紫,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袍子早已被厚重的积雪覆盖,与之融为一体,看上去像是个长着人脸的雪人一样。谢玉臻心下一惊,匆忙上前,脱下自己身上的披风卷在他身上,随后一把将人抱了起来。只听她厉声吩咐道:“还愣着做什么,张妈妈去准备热水,小桃叫人去请常大夫过来!”她说着,便将人带进了院子,步子也下意识的往后院的路上迈。可没走两步,便硬生生的转了个弯儿。她差点儿忘了,后院还住着个见不得人的王妃呢!踹开房门,谢玉臻径直把人放在了书房内的美人榻上。她有时候忙得太晚,会直接睡在书房里,因此上面被褥一应俱全。片刻的功夫,男孩儿便被裹成了粽子。小桃还没回来,张妈妈做事又笨手笨脚的,谢玉臻皱着眉,忍着想亲自上手的冲动,闭着眼直接背过身去。她心中不停嘀咕着:男女大防,男女大防,不能上手。直到张妈妈替她擦好了身子,她这才松了口气。男孩儿的脸色照比之前恢复了一些,但脸色还是很差。唇上的青紫也变淡了一些,只是这人依旧没醒。谢玉臻上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低声交代道:“一会儿常大夫来了听好她的话,需要什么药直接找她要,钱我回来之后再给。今晚就先别回去了,我会叫人和小花他们打声招呼,你就留下了照顾照顾他吧。”她看着男孩儿昏迷不醒的样子,眼底飞速闪过一丝不忍,但还是狠心的挪开了视线。“这几日雪越来越大,院子里也没什么活计了,你就负责专门照顾他到痊愈,工钱我给你双倍,等人好了,就将他送走吧。”人在眼前,她做不到无动于衷,但她毕竟也不是什么善人。一个毫无干系的陌生人,不值得她冒着阿昭母亲被暴露的风险去养着。张妈妈愣了愣,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后,立马眉开眼笑了起来。“奴婢替这孩子谢谢娘子!”一盏茶的功夫,小桃便带着常琴心急匆匆的赶来。约莫是太过着急,路上又行不了马车,常琴心进来的时候,鞋袜都是湿的。情况紧急,二人相互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常琴心绕过谢玉臻快步走到美人榻边。谢玉臻冲着小桃扬了扬下巴,示意她跟上来,而后带着她匆匆出了府邸。还没走出院门,二人的头发就已经白了。小桃望着这漫天飞雪,不解的问道:“娘子,这大雪天的,您是要去哪儿啊?”谢玉臻言简意赅的说道:“商行,盘账。”那男孩儿的出现提醒她了,即使生活在府城中,也同样有人生存的不尽人意。城南发展落后,住的都是些穷苦百姓,向来有贫民窟的称号。如今大灾当头,这些人一定是最难熬的存在。但同样,这些人的心,同样是最好拉拢的。江南送回来的银子约莫还有三十万两,若是再从商行的账面上再凑出二十万两银子,那城南近七万百姓,她倒也不是不能救一救。之前是她想的太过理所应当了,她不是救世主,救不了所有人,但尽自己的全力救一部分也是可以做到的。谢玉臻并没有带上护卫,只带着小桃一人进了城。路上只有三三两两的行人,两个容貌不俗,裹的跟个粽子似的姑娘格外显眼。约莫走了一个多时辰,两个人才赶到了万玉商行。万玉商行坐落在城西的繁华地带,是整条街道上最显眼的存在,光是占地就比周遭其他三四个铺子加一块儿还要大。红漆绿瓦,奢靡富丽,抬眼望去,正中间的牌匾上,万玉商行四个大字龙飞凤舞,大气磅礴,即便只是远远的瞧上一眼,就让人无端的感到庄严肃穆。只不过……谢玉臻眼神落到屋檐上那厚重的积雪上面,眼神微微黯淡,那些修建时她曾精心挑选的砖瓦外饰,如今都被白皑皑的大雪覆盖,看上去荒凉又压抑,还真是让人不爽啊。她的心中不由得叹了口气,抬起步子便迈了进去。今日的商行只有三个人留守,两个稍微年轻一点儿的趴在桌前睡的天昏地暗,只有一个看起来年长一些的,下巴留着络腮胡,坐在案前撑着脸,有一搭没一搭的翻看着账本。小桃皱了皱眉,刚准备清嗓将人都喊起来,却被谢玉臻抬手打断。她走到那年长之人身前,轻轻扣了扣桌面。那人这才察觉到有人过来,顺着那袖口望去,径直对上一张冷艳的面孔。他心中一惊,蹭的一下便站直了身子,结结巴巴的喊道:“娘……娘子,这大雪天的,您怎么来了?”他说完这话,余光便扫到不远处的桌子上那两个呼呼大睡的年轻人,顿时露出一个尴尬的表情。“娘子勿怪,他们也是昨夜整理账目整理的太晚了,这才没忍住睡了一会儿。”他说着,还局促般的搓了搓手,恳切的说道:“我年纪大了些,有时看账本看的时间太久有些熬不住。这两个孩子也是看我可怜,多帮我干了不少活计累到了,您要是想罚就罚我吧,回头我会好好说他们,不会让他们再偷懒了。”谢玉臻眼帘半垂,颇为无语的看着面前一脸紧张的人。难不成是她长得太吓人,这才导致他们一个两个都这么怕他。张妈妈也是这样,穆叔也是这样,一个两个见了她就像耗子见了猫一样,恨不得把头低到地底下去。她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穆叔,您再对说两句,他们就真醒了。”穆书阳愣了一瞬,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您,不和他们计较了?”“穆叔您这个掌柜都不计较,我能跟着计较什么?”:()西北第一女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