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她目睹了沈贺昭兄弟两个人斗了大半辈子,对于沈贺清这个人虽不能说很了解,但也熟知一二。沈贺清此人,绝顶聪明算不上,顶多算是有些手段。除此之外,谨慎便成为了他最大的特点。一个藩王庶子,家中又没有皇位要继承,但对于入口的东西却把控的极其严苛,无论是谁给的东西,但凡没有经过下人验毒,绝不入口。一个连吃食这种小事都如此谨小慎微的人,又怎么可能把这么显眼的把柄放到明面上。方才那一瞬间,谢玉臻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或者落款处的印章根本就是个假的。她疑惑的看向冷越,对方似乎猜到了她在想什么,冲她微微一笑,肯定的说道:“虞娘子没看错,这落款处的私印也不是假的,的的确确是沈二公子的私印。”谢玉臻眯着眼,垂头盯着文书那落款处盯了许久。纵然私印是真的,以沈贺清的为人,他是绝对不可能为了所谓的表兄弟而去做这个担保人。那么现在,只有一种可能……她的目光上移,重新回到交易双方,柳文旭的名字上面。私印,是柳文旭偷的!而迫使他冒险的人,就在这里。“冷老爷好手段,竟然能逼着柳大公子冒这么大的险。”谢玉臻莞尔一笑,心里头却重新估摸起面前这人。难怪能在晋州混了这么多年依旧稳坐第一粮商的宝座,合着这人行事是这么一个作风。和他合作的人,怎么着都得被他抓到些许把柄在手里才可以,不然恐怕后续会出现很多问题。可冷越自己估计也没想到,这次自己碰上了个硬茬子。瞧这东躲西藏的样子,估计对方是冲着弄死他去的。冷越远远的就瞥见了那文书上的名字,顿时冷哼一声,直接承认道:“幸亏冷某留了一手,如若不然,现在你看到的就是冰冷的尸体了。”还真被她给猜对了。冷越并没有理会她是何反应,自顾自的说道:“不就是让燕王府的公子给他做个担保吗?他至于找人要弄死我吗?”冷越想起那天夜里那种命悬一线的感觉,心底就忍不住颤抖的厉害。那种感觉,他真的不想再体验第二次了。冷越猛的一拍桌子,双眼发红,咬牙切齿地说道:“我要柳文旭死!虞娘子,我要柳文旭死,你能不能办到!”既然是柳文旭先不仁,那就别怪他不义了!他的眼底闪过一丝狠意,若不是冷家的根基不在凉州,他又何苦去求其他人动手?谢玉臻微微一笑,说道:“当然,这是我们谈好的不是吗?不过……”她将桌子上那张交易文书捏在指尖晃了晃,笑眯眯的说:“不过这东西你得交到我手里,不然的话,这事儿能不能办成,我还真没把握。”冷越摆了摆手:“虞娘子随意便是。”这玩意儿现在放在他手里就是一个祸害,若是日后沈二公子知道了这件事情,那他连最后一丝活着走出凉州的希望都渺茫了。谢玉臻点了点头:“那便多谢冷老爷了。”她的唇角微勾,近乎满意的将交易文书收进了袖子里。好巧不巧,指尖恰好碰到了一沓厚重的纸张,她的眼神徒然一变。脑子果真是烧坏了,竟然连正事儿都差点给忘了。她果断掏出那沓银票拍到桌子上。“冷老爷,您的条件我答应了,那我的呢?”她可不信冷越会将所有的宝都押在柳文旭身上,一点儿退路都不给自己留。见他沉默不语,她的指尖轻点桌面,淡笑道:“冷老爷,咱们都是生意人,我出银子你出货,天经地义的事情,您又在担心什么?”冷越的脸上犹豫之色越发浓重:“倒也不是信不过你,只是……”他的嘴上说着信得过,但表情却明晃晃的告诉谢玉臻,没错,我就是信不过你。谢玉臻素手微微一抬,索性打断他,笑着道:“那便承蒙冷老板厚爱了。”冷越一噎,竟是直接气笑了。不过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拒绝怕是要谈崩了。他干脆点了点头道:“那成。”他微微侧了侧头,身后小厮会意,上前将银票奉到了他的手上。冷越搓了搓指尖,立马开始点起了银票。“二十五万两,给你八万四千石。我手中如今只剩下去岁的陈米,之前给柳文旭都是四两银子一石陈米的价格,如今给你也不能差到哪去。这样吧,那便给你三两银子一石,二日后夜里,我便可叫人送到万玉商行。”粮价疯涨之前,市面上普遍都是三百文半斗米,六百文一斗。十斗为一石,折合成银两来算就是六两银子。如今直接便宜了一半,当真算是不错了。谢玉臻当即笑弯了眼:“既然如此,那虞某便多谢冷老爷了。文书我们便不必签了,我信得过您。时辰不早了,在下便先行告辞了,您留步。”谢玉臻微微福了福身子,带着小桃准备离开。行至门口的时候,她的脚步一顿,突然回头问道:“冒昧的问您一句,如今大雪封了路,冷氏的粮草是怎么运进来的?”冷家的地都在南方一带,一年两次秋收,收好粮草之后再运往晋州。三十万石的粮草,虽不是冷家全年的收成,但也不是一笔小数目。谢玉臻可不相信,他是早早就知道要闹灾,所以提前将粮草藏进了凉州府城。若论灾情轻重缓急,如今晋州的局势,可没比凉州好到哪里去。冷越老神在在地捋了捋胡须,神秘一笑:“我冷家盘桓西北这么多年,自然有我自己的法子。”谢玉臻耸了耸肩,见他这次没有再回头。二人来的匆忙,去的也匆忙,几乎没人注意到她们去往了何处。二人走到一半的时候,谢玉臻就有些撑不住,险些一头栽倒在雪地里。小桃连拖带拽,愣是把她拽回了万玉商行之中。回去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城门已经关了,城内又请不到大夫,小桃只得先喂她一副风寒的药。只是这药还没灌上一半,她便全吐了出来。:()西北第一女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