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水沿着花洒落在纪允川头顶,潮气蒸到他耳根,他却并不觉得暖,只觉得所有有知觉的地?方都被许尽欢的视线看得发麻。
“你……要?不先?出去?”
他试探着开口。
“不了。
不能看?”
许尽欢语气平静。
“我怕你看我洗澡更生气。”
他老?老?实实,“就?算你现在不说话,我也知道你还在生气。”
“我就?是稍微冲一下?。”
他有点心虚,下?意识去扯挂在一旁的浴巾想挡一下?,“等会儿你——”
浴巾刚被他扯起来一半,许尽欢直接打?开淋浴间的玻璃门?俯身?伸手一拎,干脆利落地?拨回去。
“挡什么?。”
许尽欢靠在轮椅上,姿态懒懒,语气不急不缓,“有哪块是我没见过的吗?”
一句话把纪允川噎得彻底说不出话。
耳朵从根到尖全红了。
水仍旧在冲,他也不敢停,只能乖乖地?拿起沐浴露往身?上胡乱一抹,动作比平时规矩得多。
上肢力量还在,手臂举起落下?,大腿上因?为截瘫后?废用的松散肌肉在水下?轻轻摇晃。
许尽欢就?那?么?看着,一点没躲。
表面看去很平静,眼?睫投下?一小截阴影,实际上心里的火烧得极旺。
这人到底有没有一点自保意识。
一个高位截瘫病人,从床上爬到走廊,再翻一次轮椅、把脚扭成这样,就?为了追着她?喊一声你去哪了。
荒唐至极。
水汽往外翻,她?被蒸得有点燥,却一动不动。
纪允川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洗头的泡沫还没冲干净,手就?忍不住往下?滑,想遮点什么?,又遮不住。
腿掉在凳子一边,下?垂着,右脚踝肿得怪异,他只能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你……要?不要?先?出去等司机?”
他小心问。
“你怕什么??”
许尽欢淡声,“我又不能把你拆了卖器官。”
“……没有。”
他老?实,“我就?是怕热着你。”
“我不热。”
许尽欢答,“比我脑子凉快点。”
他说不过她?,只好垂头丧气地?把沐浴露冲干净,顺便再仔仔细细冲了一遍右脚踝。
水从肿起的那?一大□□肤上滑过,带走了刚才拖地?爬行留下?的灰尘。
冲完,他关了水,伸手去拿旁边架子上的浴巾。
上半身?还算利索,把自己裹成一团,腿却没法收,只能让那?两条湿漉漉的腿软绵地?歪斜在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