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事实。
但更深一层的事实,他没有说出来……
他怕有一天,许尽欢在终于撑不住这个环境,崩溃的时候,会把自己也一起摔碎。
他也怕,有一天他和许尽欢会走到恶语相向,相看两厌。
许尽欢因为过高的道德感留在他身边,一边备受折磨一边强忍着不适爱他。
他不想那样,他想许尽欢幸福,快乐,闲适地活着。
那就放过许尽欢吧。
放过这个总是自称坏人来保护自己,实际上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女侠;放过这个总能做出好吃饭菜,世间少有的厨艺天才;放过这个在他中二年级里忧郁望天时提醒他栏杆松动的好心学姐。
“纪允川。”
许尽欢叫他的名字,声音听上去就像无数次两人在一起的时候,许尽欢叫他那样。
纪允川恍惚地想着,两个人好像从第一次见面就称呼对方全名,恋爱后也没有更改那些腻歪的称呼。
可此刻,许尽欢不过是轻轻叫了一声他的名字,纪允川便感到一阵抽痛。
他一向很准的直觉告诉自己,好像,只能走到这步了。
“好。”
许尽欢扬起唇角。
如果自己是纪允川,天天看着让自己重残的人,又怎么会安心康复修养。
只怕是见一次,恨一次。
哪怕纪允川本人和他的家人说过很多次不怪自己,可是许尽欢推己及人。
她做不到。
那种微妙浅薄的恨意是无法爆发的,只会没有尽头地膈应磋磨自己。
偌大的复健室静谧无声,她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和纪允川呼吸的声音。
许尽欢伸手挽起耳边的碎发,是的。
忽然在此刻,她对自己二十八年的人生恍然大悟。
原来自己并不是无所谓,她遭受经历的一切,她都找不出源头和死结,也无法找出一个合理的原因。
所以她只能劝自己是命不好,是倒霉。
以至于最后,别人的时间都在向前,只有许尽欢,她的时间被困在每一个她无法释怀的时刻,然后就再也没有流动。
于是乎,她只能劝说自己算了。
但实际上,她一直在恨。
恨那场需要生父生母结婚的金融危机,恨生父生母对自己生而不养的伤害,恨自己出众到被莫名霸凌的外貌,恨外婆寿命不长,恨为什么老天总是让她一个人。
许尽欢抬头看纪允川,明明说分手的人是他,怎么他反倒先掉了眼泪。
她释然地笑,缓慢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