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四处旅行,餐桌大多是餐厅的桌子。
吃完了,就需要离开。
许尽欢在真正难受的时候,她的处理方式一向非常统一,去睡觉。
睡到头疼,睡到胃空,睡到一切情绪被压在被子底下。
睡不着就开电视音轨,把声音开大,直到她的脑子被别人的对白填满,再也挤不进去一丝自己的想法。
她已经很多很多年没哭过了,以至于许尽欢偶尔怀疑自己泪腺有问题。
可今晚不同,她在自己身体作出反应的瞬间就意识到了反常。
先感觉到的是喉咙,像是有人从里面轻轻扯了一下,扯出了一个卡在那里不肯往下走的东西。
她咽口水,那个东西不但没下去,反而更往上顶。
视线有一点模糊,一开始只是一层雾,像打哈欠的时候眼睛里起了水汽。
她眨了一下眼睛,水汽没散,反而在眨眼的动作里被挤到眼角。
下一秒,一串眼泪掉下来,她甚至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掉了。
许尽欢下意识伸手去捧着接
住。
热的。
温热的水从眼眶涌出,在脸颊上划出一条湿痕。
刚划过的地方被空气一吹,又变成凉的。
她伸手去擦。
动作非常不熟练,笨拙地像小孩,甚至不知道该用手掌还是手背。
还没擦干,第二滴、第三滴就争先恐后地逃离眼眶,像水管漏水。
隔了十几年,许尽欢的身体好像终于想起来哭这件事应该怎么进行。
喉咙里的那个堵塞感在不断落下的泪水中狠狠往上顶了一下。
她试着吸了一下鼻子,空气进不来,反而呛得她咳了一声。
嘴巴不受控地张开,发出的声音是非常难听的、破碎的、接不上气的呜咽。
她尝试压下去,但没有成功。
下一声更大。
许尽欢吓了一跳,连忙用手捂住嘴,结果手掌只是把声音压闷了,并没能让它消失。
胸腔在震,肩膀跟着抽动,眼泪止不住,像有人拧开了她长久关闭的阀门,过去所有没哭出来的眼泪都挤在此刻要离开。
电视里的画面还在往前走。
但是她一句台词都听不清了,只听见自己的断断续续的呼吸声,像坏掉的拉链。
许尽欢被自己的这种失控吓坏了。
十几年没哭过的人,突然被塞回一具小孩的身体里。
酒精也在此刻发挥了作用,她开始胡乱地模糊不清地说话。
“我不要了……”
声音很小,几乎被自己的哭声淹没,却还是从指缝之间漏出来。
“我不要了,”
她重复了一遍,比刚才大声一点,好像在和谁赌气较劲:“我什么都不要了……”
酒精上头的许尽欢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是不想要活下去了,不想要这么辛苦的清醒,不想要所有这些需要她用力维持的体面,还是不想要那一段早就结束、却还在她梦里反复出现的关系。
许尽欢像个摔破膝盖的小孩,坐在地上,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