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允川“噢”
了一声,他知道自己这会儿黏人得过分,可刚刚那一轮经验让他对看不见许尽欢的状态有了新的恐惧。
不过好在她这次走得不远,从卧室门出去,过了不到半分钟就又回来。
许尽欢手里拎着一个冰袋,外面包着条干净的毛巾,另一只手还端了一杯温水。
她先把水放到床头柜,又绕到床尾坐下,抬手去碰他的脚踝。
她的指尖一沾上,他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
“等,等会儿!”
纪允川腾地红了脸,一手勾住自己的膝窝,下意识把脚整只往自己方向拖,整条小腿离开了她的手,“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那动作很快,下半身却一点也配合不上。
小腿被他抱起来的过程乱七八糟,下垂的脚脚背在空中画出一个不自然的弧度。
肿胀的右脚在空中摇晃了两下,脚趾垂着,脚踝下垂得厉害,仿佛所有肌肉都被抽空,只剩一层皮包骨头,却被淤血撑起网球大小的凸起。
他把脚抱到自己大腿旁边,僵在那里:“我自己按着就行,你教我怎么敷就好。”
瘫痪六年,纪允川早就习惯了这些画面。
可被许尽欢看见,他还是本能焦躁。
卧室里暖黄色的小灯还亮着,床上的被子乱得像经历过一场小型战争。
崽崽已经很识趣地跳到许尽欢那边的床尾,团起来当装饰品。
许尽欢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她什么都没说。
正因为什么都没说,他反而更泄气。
“……给你给你。”
两人的对视中,纪允川先扛不住,像被捏住后脖颈的狗,乖巧地松开抓在膝窝的手,腿脚歪斜着砸回床单,软趴趴地往一侧倒过去,“你别生气。”
那条腿落回床上的时候发出一点闷响,脚踝因为没有支撑,又自然垂下,一副任人摆布的姿态。
许尽欢没吭声,把冰袋外面的毛巾又折了一层,才伸手去托他的脚踝。
冰袋碰上去之前,她的手先贴上了他的皮肤。
脚踝真的太凉了,凉得不像人体,倒像刚从冷冻柜里拿出来的一块肉,表面覆了一层薄薄的皮,下面是一团毫无自主反应的骨头和肌腱。
她轻轻握住那一圈,指腹触到的是松垮的肌肉和软绵的皮肤。
关节松垮,她稍微一抬,那截脚踝就跟着在她掌心里晃,那感觉像上高中的时候电玩城里的大号粉红豹,四肢细长,也像这样乱晃。
她心里一沉,眼底却没有露出什么。
只是往上稍微托了一点,让纪允川的脚踝有个支点,再把包着毛巾的冰袋轻轻按上去。
冰袋刚碰到肿得发亮的那一圈皮肤,毛巾就跟着吸了一层水汽。
她能感觉到肿起的那一块比周围温度高一截,发炎导致的热与他整条小腿那种冷得过头形成讽刺的对比。
下垂的脚此刻被她托着,由于没有任何自主控制,脚背依然耷拉着,趾尖卷曲。
被她稍微一动,脚趾就跟着晃。
淤青藏在肿胀下方,紫红一片,比她在急诊处理室里匆匆一瞥时更重。
被冰敷住以后,并未散开,周围的皮肤表面却被冻的更白。
她不自觉皱了皱眉。
纪允川见她低头盯着自己脚,喉咙一紧,忍不住瓮声瓮气道:“很难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