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掌接触到木地板的一瞬间,她恍惚了一秒——
三年里,她住过很多地方,从各个欧洲城市的星级酒店,到米兰市中心的短租公寓,再到贝拉焦那间不算大的别墅。
每个地方的地板触感都不一样,有的是冰冷的瓷砖,有的是老旧的木板,有的是软软的毛毯。
只有这里和十九层自己家的地砖,她踩着觉得很安全。
这是一种很难言说的感受。
她把餐盘端到厨房水槽里,动作很自然,像是这几年每天都在做这样的事一样。
然后转身进浴室。
热水淋到肩上的一瞬,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昨晚多疯。
她想起自己压着纪允川乱亲乱咬,想起自己罕见地发火,想起他一身狼藉地趴在走廊上的样子,又想起自己事后几乎是直接昏睡过去,连一个完整句子的道歉或者告白都没说出口。
浴室的镜子上蒙着水汽,她伸手擦了一把,自己的脸在镜面上慢慢露出来。
眼尾略微发红,但已经消肿了,倒是颈侧多了几个吻痕,颜色不算特别重,却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是什么。
她身上没
太多痕迹。
纪允川一贯小心,哪怕昨晚被她逼得理智不剩多少,也还在本能里克制,用力的地方多半落在能遮住的地方。
许尽欢看了一会儿,心里升起一种不太好形容的复杂感。
如果说纪允川身上有什么是她最看不惯的,其实就是他总把自己放在那么低的位置。
她如果真的在意他残不残、能不能那样、行不行、够不够,那一开始就不会招惹他。
可他却总像在打预防针。
我可能不行。
我感觉不太多。
我没吃药没打针。
我怕你失望。
他把所有可能构成自己不合格的地方都摊开来给她看,再把自己放在一条比她低得多的线上,用一种看似开玩笑实际上满是不安惶恐的语气说,你看,我就这样,也只能这样,你要不要我?
可她从来不需要他这样主动把自己往下按。
水声盖住了很多声音。
许尽欢关掉花洒,拧干头发,裹上浴巾,动作一气呵成。
走出浴室的那一瞬间,她先看到的是轮椅。
主卧宽大的推拉门半开着,门一边是一只蹲坐得端端正正的崽崽,耳朵竖起,尾巴在腿后面轻轻摇着,另一边则是纪允川。
他换了件帽衫,大概是刚刚为了开会。
深蓝色的帽衫被他穿得干净利落,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一截白色内衫。
下身还是那条家居裤,脚上的冰袋罩在右脚踝上,用毛巾固定着,右脚被抬在轮椅边的小板凳上。
他就那样停在门口。
“你开完会了?”
许尽欢用干发帽笼住湿漉漉的长发问。
“嗯,开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