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外面一辆车停在门?口,司机打?电话上来:“纪总,我到了。”
“来了。”
纪允川回了一句,才舍得松开一点握着她?的手。
回家的路比来医院的时候顺利多了。
回到星河湾时,凌晨三点。
崽崽被动静吵醒,从狗窝里爬出来打?了个哈欠,摇着尾巴在他们脚边绕圈。
回到二十?层卧室,许尽欢先?把纪允川送到床边,帮他从轮椅转回床上。
经历了医院那?一遭,他明显气力不济,转移的时候连手臂的力度都虚了很多。
她?索性两只手都搭上去,一只环在他背后?,一只拽着他裤腰,几?乎半抱半拖,把他安在床上。
好不容易躺平,纪允川还没来得及享受床垫,眼?角余光就?捕捉到许尽欢起身?要?走。
胸口一紧,他几?乎是本能地?提高了声音:“你去哪儿?”
很像几?小时前那?一声惊慌失措的呼唤,只是这会儿多了点委屈。
许尽欢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他一眼?:“找冰袋。”
“你躺好。”
许尽欢把外套扔在不远处的沙发背上,语气平静。
纪允川“噢”
了一声,他知道自己这会儿黏人得过分,可刚刚那?一轮经验让他对看不见许尽欢的状态有了新?的恐惧。
不过好在她?这次走得不远,从卧室门?出去,过了不到半分钟就?又回来。
许尽欢手里拎着一个冰袋,外面包着条干净的毛巾,另一只手还端了一杯温水。
她?先?把水放到床头柜,又绕到床尾坐下?,抬手去碰他的脚踝。
她?的指尖一沾上,他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
“等,等会儿!”
纪允川腾地?红了脸,一手勾住自己的膝窝,下?意识把脚整只往自己方向拖,整条小腿离开了她?的手,“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那?动作很快,下?半身?却一点也配合不上。
小腿被他抱起来的过程乱七八糟,下?垂的脚脚背在空中画出一个不自然的弧度。
肿胀的右脚在空中摇晃了两下?,脚趾垂着,脚踝下?垂得厉害,仿佛所有肌肉都被抽空,只剩一层皮包骨头,却被淤血撑起网球大小的凸起。
他把脚抱到自己大腿旁边,僵在那?里:“我自己按着就?行,你教我怎么?敷就?好。”
瘫痪六年,纪允川早就?习惯了这些画面。
可被许尽欢看见,他还是本能焦躁。
卧室里暖黄色的小灯还亮着,床上的被子乱得像经历过一场小型战争。
崽崽已经很识趣地?跳到许尽欢那?边的床尾,团起来当装饰品。
许尽欢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她?什么?都没说。
正因?为什么?都没说,他反而更泄气。
“……给你给你。”
两人的对视中,纪允川先?扛不住,像被捏住后?脖颈的狗,乖巧地?松开抓在膝窝的手,腿脚歪斜着砸回床单,软趴趴地?往一侧倒过去,“你别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