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我让你闭嘴。”
许尽欢终于松开他的嘴,去说?话,声音恶狠狠的,咬字清楚。
她是真的在?生气?。
气?自己?没骨气?,被?人一撒娇就缴械投降。
气?纪允川是全天?下残疾人里最会作死一个,手术动了一回不够,又做一次,现?在?还想着再去给人试验项目开一次脊椎。
明?明?已?经因为她差点死一次了,现?在?还想着再上手术台再赌一把。
气?他二十八岁了还像个棒槌一样记吃不记打,看到她不在?床上,脑子?里只有找人没有自保,连脚踝扭成那样都没发现?。
许尽欢甚至来不及分清,到底是恼火多一点,还是心疼多一点。
她嘴唇下移,顺着他下颌一路往下,最后停在?锁骨和气?切疤痕之间的那一块凹陷处。
隆起的疤痕组织在?他呼吸时微微上下起伏,像一只小小的怪兽趴在?那里,提醒他们那段窒息的日?子?。
许尽欢低头,狠狠咬住那一块,然后低头去扯他的睡衣。
纪允川之前只是随手套了件睡衣,扣子?本来就扣得马马虎虎,被?她这?么?大的力气?一扯,整个衣襟立刻散开。
两三颗扣子?崩在?床单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许尽欢的牙齿压在?那一圈增生皮肤上,他本能一抖:“唔——”
那块地方有感觉,比他胸口以下多数区域都清楚。
纪允川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喘,肩胛微微往上缩了缩,胸口起伏得更明?显。
许尽欢像一场迷路的初雪,从上方四散着落下来,准确砸在?纪允川身体的界碑附近,落在?他的脖颈,落在?那块疤,落在?还能发声的少数几?块领土上。
电视里闪过一段海面镜头,银白的浪头一圈圈推向岸边,光线被?切成断续的碎片。
屋里却像沉在?另一个水下世界里,每一点呼吸都带着潮湿的回音。
纪允川努力抬起手,想去摸她的脸。
他被?咬得全身一震,下意识吸气?,胸腔一涨,疤痕那块皮肤随之被?牵扯,麻麻的。
他刚想伸手抚一下那处,却在?半路停住了动作。
指尖碰到的,是一滴滚烫的水。
他整个人猛地怔住了。
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那滴水落在?他锁骨边,顺着疤痕边缘往下滑,滑进胸口,被?棉质睡衣吸进去,再也看不见。
纪允川能感觉到许尽欢的头发散下来,发梢轻轻扫过他锁骨,他想抬手去摸她的脸。
“许尽欢?”
他嗓子?发紧。
他整个人像被?谁往心脏狠狠戳了一下:“你……在?哭?”
他听见这?四个字从自己?嘴里出来时,连自己?都觉得荒谬。
她怎么?会在?他面前哭。
这?个女人从来都只会在?别人崩溃的时候递纸巾,然后用几?乎为零的安慰技巧干巴巴地劝说?对方别哭了,然后自己?收拾烂摊子?。
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