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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2章 别院烹茶逢旧客轻语闲言解迷局(第1页)

穿越之侯府千金外传

暮春时节,京郊云栖别院的晚樱落得铺天盖地,粉白花瓣随风卷着软风,簌簌落在青石阶上,积了薄薄一层柔粉。沈清晏斜倚在临水廊下的藤编软榻上,指尖捻着半块清甜软糯的茉莉糕,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湖面浮起的层层涟漪,身旁青瓷茶炉咕嘟吐着细白热气,氤氲茶香混着院外飘来的草木清香,衬得整座别院都透着几分避世的安逸。

自打前些日子朝堂风波稍稍平息,沈清晏便寻了由头向老夫人告假,带着贴身侍女苏禾与几个可靠护卫暂住云栖别院。一来是城中侯府近日往来宾客络绎不绝,应酬客套耗人心神;二来她心中藏着一桩悬而未决的旧事,城中耳目繁杂,诸多盘算不便摊开细说,唯有这处远离市井喧嚣的别院,才能安下心梳理头绪。

苏禾立在一旁,手执银质茶勺,细细往白瓷盖碗中拨取雨前龙井,动作轻柔雅致,生怕惊扰了廊下闭目养神的自家小姐。她抬眼瞥了眼漫天飘落的樱瓣,轻声开口:“小姐,今日风大,花瓣落了满廊,可要奴婢唤下人来清扫一番?若是积得太厚,等会儿来人落脚都不便。”

沈清晏缓缓睁开眼,长睫沾了零星细碎花瓣,抬手轻轻拂去,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不必扫,落花自有落花的意趣,扫干净反倒失了这暮春独有的景致。何况今日到访的客人,本就偏爱这般随性自在的光景,太过规整整洁,反倒拘束了人家。”

苏禾闻言动作一顿,眼底泛起几分好奇:“小姐一早便吩咐备好上好龙井、蜜饯茶点,还让人打理了临水小亭,奴婢瞧着不像是寻常世家女眷登门,不知今日来的是哪位贵客?”

沈清晏接过递来的盖碗,掀开碗盖轻嗅茶香,温热茶汤润过喉间,才慢悠悠开口:“算不上什么达官显贵,只是一位许久未见的旧识,此番入京办事,特意绕路来别院寻我闲谈。此人性子通透,不喜欢繁文缛节,等会儿你也不必刻意行礼拘谨,如常伺候便是。”

她话音刚落,院门外便传来护卫低声通传的声响,伴着一阵轻快温和的脚步声,一道青衫身影穿过樱林缓步走来。来人一身素雅竹纹长衫,腰间系着素色丝绦,未佩任何华贵玉饰,发间仅用一根木簪束起青丝,眉眼温润清俊,周身没有半分官场之人的功利戾气,反倒带着山野文人独有的松弛淡然,正是数月前在江南偶遇的寒门才子温砚之。

温砚之远远瞧见廊下的沈清晏,立刻拱手含笑行礼,步伐放轻,唯恐踏碎了阶上柔软落花:“沈小姐许久不见,别来无恙?贸然登门叨扰,还望小姐莫要怪罪。”

沈清晏起身微微颔首回礼,笑意柔和:“温公子客气了,我早知你近日抵京,正想着寻机会与你碰面,倒是劳烦你专程绕路前来,快请廊下落座饮茶。苏禾,添一套茶具过来。”

苏禾麻利取来干净茶盏,细致擦拭妥当,置于温砚之面前,又添上几碟精致茶点,静立在一旁候着,识趣地不多言语。

温砚之在软榻另一侧坐下,目光环顾四周盛放将谢的晚樱,由衷赞叹:“都说京中权贵府邸景致冠绝天下,可依我看来,这云栖别院虽规模不大,却胜在清幽自然,暮春樱景更是独一份的雅致,比那些刻意雕琢的皇家园林舒服太多。沈小姐倒是会寻清静之地避扰。”

“城中侯府琐事缠身,各方人情往来推不开,躲到此处才能偷得半日清闲。”沈清晏抬手示意他饮茶,“公子此番入京,可是为了秋闱科考筹备?此前听闻你在江南潜心苦读,文采斐然,此番定能金榜题名。”

提及科考,温砚之脸上笑意淡了几分,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眉宇间藏着些许无奈:“说来惭愧,我本一心埋首书卷,奈何家中乡邻遇上一桩冤案,当地官府推诿不作为,万般无奈之下,只能亲自入京,寻门路递状纸申诉,科考之事反倒暂且搁置一旁了。”

沈清晏闻言微微蹙眉,指尖轻轻敲击盖碗边缘,文艺温婉的语调里掺了几分认真:“地方官草菅民本,推诿百姓冤屈,实在可恨。不知是何等冤案?若是我能搭把手,定不会袖手旁观。你我江南相识,也算有几分交情,不必与我见外。”

温砚之抬眼看向沈清晏,眼底满是感激,却又顾虑重重:“此事牵扯到江南当地一名劣绅,此人暗中攀附京中高官,根基深厚,寻常官员不敢轻易触碰,我一介无依无靠寒门书生,想要翻案难如登天,实在不想将沈小姐卷入这等麻烦是非之中。侯府如今身处朝堂博弈漩涡,稍有不慎便会惹来非议,我万万不能拖累小姐。”

这话倒是说到了沈清晏的心坎里,近来侯府处境的确微妙,父亲沈将军手握京畿兵权,被朝堂两派官员争相拉拢,稍有偏颇便会被扣上结党营私的罪名,行事步步谨慎,半分差错都不能出。可她素来心软,见不得无辜之人蒙冤受难,更何况温砚之品性正直,绝非搬弄是非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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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风趣洒脱,消解凝重气氛:“温公子莫要把我想得那般娇弱怯懦,我在侯府周旋多年,见过的朝堂暗流不在少数,还不至于一桩地方冤案便乱了分寸。再说,那劣绅仗着朝中靠山横行乡里,今日不除,明日还会祸害更多百姓,放任下去,后患无穷。你且细细道来前因后果,我们一同斟酌对策,未必没有化解的法子。”

温砚之见她态度坚决,不再一味推辞,缓缓道出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江南水乡桐乡县有一户普通农户,家中父子二人靠养蚕织布度日,安分守己从未惹过是非。当地劣绅周满囤觊觎农户家临河的肥沃桑田,屡次上门威逼利诱想要强买,农户不肯应允,周满囤便心生歹念,暗中买通府衙差役,栽赃农户偷盗府库绸缎,不分青红皂白将年迈老父打入大牢,严刑逼供。农户之子四处奔走申诉,却被周满囤派人阻拦殴打,走投无路之下,辗转托人找到了游学江南的温砚之求助。

温砚之听闻实情,亲自前往桐乡核查证据,搜集到周满囤行贿差役、伪造赃物的诸多线索,可他一人势单力薄,递往府衙的状纸尽数被压下,甚至周满囤还放出狠话,要暗中加害于他,无奈之下,他只能带着全部证据北上京城,寻找能秉公断案之人。

“周满囤攀附的是户部一位侍郎,那侍郎手握地方赋税调配之权,江南多地官员都要卖他几分薄面,层层庇护之下,寻常御史根本不敢接手此案。”温砚之说到此处,语气满是愤懑,“我连日在京城奔走,拜访几位清廉官员,皆以证据不足、不宜贸然得罪同僚为由婉拒,眼看牢中老农身体日渐孱弱,再拖延下去,恐怕等不到沉冤昭雪便撑不住了。”

廊外晚风渐盛,樱花瓣被吹得漫天飞舞,几片落在茶炉之上,转瞬被温热水汽烘得微微发卷。沈清晏沉默片刻,指尖摩挲着冰凉瓷盏,脑海中飞速梳理朝堂人脉脉络。户部那位侍郎素来依附二皇子,行事贪婪敛财,不少地方官员靠金银打点攀附于他,周满囤便是借着这层关系在桐乡一手遮天。而自家父亲沈将军向来中立,不掺和皇子夺嫡之争,直接出面插手户部官员关联的案子,极易被二皇子一派抓住把柄,扣上武将干政的帽子,得不偿失。

直接走父亲这条路行不通,那还有别的门路。沈清晏脑中闪过一人——大理寺卿裴景渊,此人断案公正无私,最恨官员勾结乡绅欺压百姓,且他素来不站队任何皇子,只恪守律法秉公办事,若是能将完整证据递到裴景渊手中,此事便有转机。只是裴景渊为人严谨刻板,寻常人情说辞难以打动,必须实打实拿出完整确凿的证据,才能让他主动出面受理冤案。

她将心中盘算如实告知温砚之,顺带打趣一句,冲淡对方满心焦虑:“裴大人是出了名的铁面判官,你若是空口白牙前去申诉,多半会被他一句证据不全打发回来,这人认理不认情,想要求他出手,咱们得把所有线索整理得滴水不漏,挑不出半分漏洞才行。”

温砚之眼中瞬间燃起光亮,连日奔波的疲惫消散大半,连忙拱手道谢:“若真能劳烦裴大人断案,桐乡百姓便能解脱苦难!只是我手中证据零散,部分人证远在江南,无法即刻入京作证,怕是难以取信大理寺卿。”

“这一点倒不必忧心。”沈清晏莞尔一笑,语调从容淡定,“我侯府在江南设有商号分铺,管事皆是可靠心腹,我即刻传书信过去,让江南管事暗中保护人证,整理齐全书面证词,快马加急送入京城,不出十日便能送到别院。在此期间,我们二人先将你带来的物证梳理归类,标注清楚来龙去脉,等人证证词抵达,便是一套无懈可击的完整卷宗。”

苏禾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适时上前添满茶汤,低声提醒沈清晏:“小姐,传信江南需动用侯府加急驿传,若是消息被有心之人截获,传到二皇子与户部侍郎耳中,他们极有可能提前动手销毁证据,甚至暗中加害江南人证,不可不防。”

这话直击要害,沈清晏微微颔首,赞许地看了苏禾一眼:“你思虑周全,倒是我一时心急忽略了隐患。驿传路途关卡众多,难保没有对方安插的眼线,寻常书信万万不可托付驿卒。苏禾,你去取我私印的密信笺,再唤两名暗卫过来,此事必须交由侯府专属暗卫亲自南下送信,全程避开官道驿馆,走山野小路潜行,方能掩人耳目。”

苏禾领命转身走入内院取物件,廊下只剩下沈清晏与温砚之二人,四下樱风簌簌,湖面水波轻晃,倒生出几分静谧闲谈的闲适。温砚之望着眼前从容布局、条理清晰的沈清晏,心中满是赞叹,从前江南初见时,只当她是养在侯府温婉知礼的千金小姐,如今才看清她胸中自有丘壑,遇事冷静沉稳,半点不输朝堂上周旋多年的官员。

“沈小姐身居深闺,却对朝堂规制、人脉利弊了然于心,实在令人敬佩。”温砚之由衷感慨,“寻常世家女子,大多只钻研女红诗词、宅斗周旋,极少有人愿意费心关注民间疾苦与朝堂律法,小姐胸襟眼界,远胜诸多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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