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夫人倒是好雅兴,躲在这里偷享清闲。”萧景渊走到石桌旁,目光落在袅袅茶香之上,唇角扬起温和笑意,“我在前厅处理完事务,听闻你们在此煮茶闲谈,便过来凑个热闹,不知可否容我讨一杯好茶?”
“侯爷说笑了,府中庭院本就是休憩之地,何来打扰一说。”柳凝霜起身微微福身行礼,苏婉卿也随之起身见礼。
沈清辞却依旧坐在椅上,只是抬眸看向他,眼中带着几分戏谑:“哟,大忙人今日也得空了?前几日忙得脚不沾地,连好好坐下喝杯茶的功夫都没有,如今倒是舍得放下公务,来我们这女子闲谈之地凑热闹。”
夫妻二人相处日久,早已没有寻常高门夫妻那般拘谨疏离,言语间随性自然,偶尔打趣玩笑,更是寻常之事。
萧景渊走到沈清辞身侧的空椅上坐下,顺势接过一旁丫鬟递来的干净茶杯,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前几日朝堂诸事繁杂,府中内外也有不少琐事要处置,实在分身乏术。如今风波暂歇,诸事步入正轨,自然能偷得片刻清闲。再说,听闻内子在此品茶闲谈,我便是再忙,也想来凑上一凑。”
这番话语说得直白温柔,苏婉卿与柳凝霜对视一眼,皆是低眉浅笑,眼底藏着打趣之意。沈清辞脸颊微微一热,伸手推了他一把,佯作嗔怪:“当着两位姐姐的面,也不知收敛几分,满口甜言蜜语,也不怕惹人笑话。”
“夫妻之间,坦诚相待,有何可笑之处。”萧景渊不以为意,拿起茶壶,亲自给自己斟上一杯茶汤,动作流畅自然,随后举杯浅饮一口,细细品味片刻,点头称赞,“这新茶滋味绝佳,清鲜回甘,是难得的好茶。看来我今日来得着实凑巧。”
“算你有口福。”沈清辞哼了一声,却还是伸手拿起一旁精致的果碟,碟中摆放着蜜饯、干果与各色精致小点心,推到萧景渊面前,“尝尝点心,刚从膳房取来的,配茶正好。”
萧景渊含笑拾起一块松子糕放入口中,甜香软糯,与清茶相配,滋味相得益彰。
四人同坐一席,原本只有女子的闲谈,如今多了一位男主,话题也渐渐拓宽。不再只局限于闺阁琐事、街头趣闻,偶尔也会聊起京中局势、各地民生,还有周边郡县的风土人情。萧景渊常年游走朝堂,又时常巡查地方,见识广博,说起各地见闻,条理清晰,言辞风趣,听得三人频频点头,时不时发出感慨。
“前阵子我南下巡查,途经江南水乡,那里风光与京城截然不同。河道纵横,小桥流水人家,乌篷船在水面上来往穿梭,两岸杨柳依依,繁花常开,走在街巷之中,连空气都带着水汽与花香,宛若置身画中。”萧景渊缓缓讲述着江南景致,言语间满是赞叹,“江南物产丰饶,百姓性情也更为温婉,当地的茶酒、糕点、织物,皆是天下闻名。若是有机会,你们也可以前去游览一番,定会流连忘返。”
沈清辞听得心生向往。她来自现代,虽也见过江南风光,可古时原生态的江南水乡,与现代经过开发的景致截然不同,那份古朴悠然,是现代难以寻觅的。“江南我一直心向往之,只可惜来到此地之后,琐事缠身,始终没能成行。听你这般描述,更是想去亲眼看一看小桥流水,坐一坐乌篷船,尝一尝当地特色小吃。”
“待日后朝中无事,府中安稳,我便陪你一同南下游历。”萧景渊顺势接话,目光温柔,“路途虽远,一路慢行,赏遍沿途风光,也算是一桩美事。”
苏婉卿闻言笑着附和:“若是你们二人南下,可千万别忘了捎上我们。长居京城,看惯了四方城墙、亭台楼阁,也想去江南看一看不一样的山水风光。”
“自然是要同往的。”沈清辞欣然应下,“到时候我们结伴同行,一路游山玩水,吃遍各地美食,抛开所有规矩束缚,痛痛快快玩上一场。”
几人说着未来出游的设想,言语间满是憧憬。平日里身居侯府、世家府邸,一言一行都要恪守规矩,处处谨言慎行,心中或多或少都藏着一份向往自由、纵情山水的心愿。如今围坐闲谈,畅想出游之事,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轻松愉悦的笑容。
聊着聊着,话题又绕回了府中日常。说起府里下人的做事情况,各处院落的修缮打理,还有府中晚辈的读书习艺之事。永宁侯府人丁兴旺,晚辈们个个活泼聪慧,说起孩子们的趣事,更是引得满座欢声笑语。
“府里几位小主子如今越发机灵了,尤其是二房的小丫头,前日跟着嬷嬷学习女红,拿着针线绣荷包,结果针脚歪歪扭扭,好好一块绸缎被她绣得面目全非,自己还沾沾自喜,非要把荷包送给府里的侍卫,逗得全府下人都乐了。”沈清辞说起孩童趣事,眉眼间满是温柔笑意,“孩童的心思纯粹简单,一点点小事便能欢喜许久,看着他们,心里也跟着轻松。”
柳凝霜点头道:“孩童成长便是如此,从懵懂无知到慢慢学知明理,过程中总少不了各类啼笑皆非的小插曲。也正因有这些孩子在,偌大的侯府才处处透着生气,不至于太过冷清肃穆。”
萧景渊闻言也笑道:“侯府历经数代,最看重的便是子孙绵延,家风传承。看着晚辈们平安康健,勤学向善,便是最大的安心。平日里府中规矩森严,也该让孩子们多几分玩乐的空间,不必过早被条条框框束缚了天性。”
主家态度宽厚,府中上下氛围便格外和睦。永宁侯府不同于其他高门大宅,没有严苛到不近人情的规矩,主宅之人待人宽厚,上下一心,故而府中始终安宁和顺,极少出现内宅争斗、下人作乱之事。这也是众人长久以来用心经营的结果。
时光在笑语闲谈中悄然流逝,日头渐渐向西偏移,午后的阳光褪去了正午的炽烈,变得愈发柔和。院中的梧桐影子越拉越长,晚风吹来,带着丝丝凉意,吹散了午后的慵懒。石桌上的茶水添了一壶又一壶,茶香依旧袅袅,果碟里的点心、蜜饯少了大半,可众人谈兴正浓,丝毫没有散去的意思。
“说来也奇,今年的气候倒是格外温和,入夏多日,却始终没有酷暑难耐的感觉。”苏婉卿抬手拂去落在肩头的一片樱瓣,望着天边缓缓流动的云朵,轻声感慨,“抬头看这天边云影,聚散无常,慢悠悠飘来飘去,倒像极了这世间人事,起起落落,浮沉不定。”
她这话带着几分触景生情。身在世家,见多了朝堂更迭、家族兴衰、人情冷暖,望着天上流云,难免心生感慨。
沈清辞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天际。湛蓝的天幕之上,大朵大朵的白云蓬松柔软,时而聚成山峦模样,时而散作棉絮之态,随风缓缓移动,自在无拘。她轻轻一笑,语气淡然:“云卷云舒,来去自由,不被外物牵绊,故而悠然自得。人世亦是同理,若是心中执念太多,得失看得太重,便会如同被绳索捆绑,寸步难行。倒不如学这天上流云,遇事坦然,随心而行,聚散随缘。”
穿越到这个时代,从最初的惶恐不安、手足无措,到后来步步为营、站稳脚跟,再到如今执掌侯府内宅,从容应对各方风波,她一路走过,看过太多阴谋算计、悲欢离合。早已看淡了许多得失荣辱,如今所求的,不过是身边之人平安康健,日子安稳顺遂,闲暇之时能与知己相伴,品茶闲谈,便足矣。
萧景渊侧头看向身侧的妻子,眼中满是欣赏与疼爱。他深知沈清辞看似随性洒脱,心中却有着远超寻常女子的通透与坚韧。这些年来,二人携手并肩,一同面对风雨,一同守护侯府,彼此心意相通,无需过多言语,便能读懂对方心中所想。
“清辞所言极是。”萧景渊缓缓开口,目光望向满园景致,“功名利禄,荣华富贵,终究皆是身外之物。身居高位,手握权势,看似风光无限,实则也背负着无尽的责任与凶险。唯有身边至亲相伴,知己常在,日子平淡安稳,才是真正的福气。”
柳凝霜轻轻颔首,神色安然:“人这一生,奔波劳碌,追名逐利,到最后回头看去,最珍贵的从来都不是金银财富、权势地位,而是身边不离不弃的人,还有那些平淡岁月里的温暖时光。就像此刻,清风、暖阳、香茶、知己,简简单单,却胜过世间万千繁华。”
一番感慨过后,院中气氛多了几分恬淡宁静,却并不沉闷。众人不再刻意寻找话题,只是静静坐着,偶尔抿一口清茶,听风吹叶鸣,看云影流转,享受这份难得的岁月静好。
过了片刻,苏婉卿率先打破静谧,重新换上轻快的语气:“好了好了,这般深沉的话题便说到此处吧,好好的闲适时光,莫要被感慨冲淡了兴致。天色尚且尚早,不如我们再行一番小游戏,解解闷如何?”
“哦?不知姐姐想玩些什么?”沈清辞来了兴致,挑眉问道。
“不如行茶令吧。”苏婉卿笑道,“以茶为题,吟诗作对,接不上来的人,便罚饮三杯浓茶,再取一块最酸的蜜饯吃下,如何?”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众人一致赞同。行茶令本就是文人雅士、闺阁女子闲暇之时最爱玩的消遣,既有意趣,又能比拼才学,热闹又雅致。
萧景渊身为朝堂重臣,饱读诗书,自然也乐于参与:“既然诸位夫人有此雅兴,我便也陪上一陪。若是我输了,甘愿受罚。”
丫鬟连忙取来纸笔,又重新换上新沏的热茶,备好各式蜜饯点心,摆放在一旁,以备罚赏之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