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辰时,谢应危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脚步虚浮地挪到玉尘宫主殿请安。他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行礼的动作倒是比昨日更标准了些,只是全程不敢抬眼去看楚斯年,眼神飘忽,一副神思不属的模样。楚斯年端坐案后,目光在他略显苍白的脸色和眼下那圈青影上扫过,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他只当这孩子是昨日经历生死险境,又被凌虚子那般逼迫,心神受创,夜里惊悸难眠所致。一个七岁的孩童,就算再如何顽劣桀骜,面对真正的死亡威胁和强大压力,感到害怕也是人之常情。思及此,楚斯年心中那点因他精神不济可能影响课业而生出的不悦,便淡去了几分,语气也比平日略微和缓:“起身吧。今日继续阵纹变化推演。”授课开始。楚斯年讲解得依旧清晰详尽,可谢应危明显不在状态。他眼神发直,手指无意识抠着蒲团边缘,好几次楚斯年提问,他都愣愣地没反应,需要楚斯年重复一遍,才慌忙回答,却往往答非所问或漏洞百出。楚斯年看在眼里,眉头越皱越紧,但念及他是受惊所致,还是耐着性子多讲解了一遍。到了实践布阵的环节,谢应危更是心不在焉。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昨日楚斯年挡在他身前的背影,一会儿是昨晚梦里那些荒唐的画面和令人脸热心悸的低语,两者混杂纠缠,让他根本无法集中精神。他依葫芦画瓢地在地面上刻画阵纹,灵力输出却时断时续,心神涣散之下,一处关键的连接节点竟被他画错了一个微小的弧度。“嗡——!”刚刚成型的简易聚灵阵猛地一亮,随即灵力流骤然紊乱。阵纹光芒狂闪,发出刺耳的尖啸,一小股失控的灵气如同暴躁的小蛇,猛地从阵法中心窜出,朝着旁边一株冰晶盆栽袭去!“胡闹!”楚斯年脸色微沉,反应极快。袖袍一挥,一道更为精纯磅礴的冰蓝灵力后发先至,瞬间将暴走的灵气连同整个不稳定的阵法一起压制。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冰晶盆栽连叶片都未曾晃动一下。但殿内弥漫的紊乱灵力和方才瞬间的危机,却是实实在在的。楚斯年收回手,看向脸色发白僵在原地的谢应危,声音里带上了严厉的训斥:“布阵之道最忌心神不宁,灵力涣散!方才若非我及时出手,不仅阵法反噬自身,更可能伤及无辜!你今日究竟在想些什么?!”谢应危自知闯祸,低下头,咬着嘴唇一声不吭。若是往常,他或许还会梗着脖子辩解两句,可今日他只觉得心虚气短,连抬头看楚斯年的勇气都没有。楚斯年见他这般罕见地沉默认错,毫无往日的跳脱顶撞,心中那点因阵法失控而起的怒气,又消散了些许。反而更确信这孩子是被昨日之事吓得不轻,以至于今日魂不守舍。一味严厉苛责,对此刻心神不宁的孩童或许并非良策。教化顽石也需刚柔并济。楚斯年心中念头微转。“随我来。”他不再多言,起身朝殿外走去。谢应危不明所以,只能默默跟上。楚斯年带着他绕过玉尘宫,来到后山一处更为僻静幽深之所。此处三面环着陡峭冰壁,中央是一汪不过丈许方圆的水潭。潭水并非寻常颜色,而是泛着幽幽的冰蓝。水面之上灵气氤氲,凝结成淡淡的乳白色雾气缓缓流动,靠近便能感觉到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并非刺骨严寒,而是一种能让躁动心绪缓缓平复的奇异感觉。“此乃静心潭,有涤荡杂念、宁神固魂之效。”楚斯年站在潭边,对谢应危道:“褪去外衣,仅着衬裤,下去浸泡一个时辰。”“啊?”谢应危看着幽蓝的潭水,又看看楚斯年,脸上露出明显的犹豫和扭捏:“师尊……一定要下去吗?在这里打坐行不行?”让他当着自己师尊的面脱衣服泡水?光是想想,昨晚那些梦境的碎片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闪回,让他耳根发热。楚斯年没说话,只淡淡扫了他一眼。谢应危被这目光一扫,那点扭捏顿时变成了怂。他撇撇嘴,小声嘀咕:“脱就脱……”随即磨磨蹭蹭地开始解腰带,脱下外袍和中衣。衣物一件件减少,暴露在微寒空气中的皮肤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但更让他不自在的是楚斯年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似乎只是寻常的监督,可谢应危却觉得如芒在背,浑身不自在,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又开始翻腾。为了转移这些令人窒息的不安和羞耻感,他几乎是没过脑子地,脱口问出一个与眼下情境毫不相干的问题:“师尊,您修行这么多年,为什么一直没找道侣啊?”楚斯年显然也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眸光微动看向他。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谢应危丝毫不觉得自己询问“长辈”这些问题有什么不对,反而自顾自地追问:“您看啊,您是宗主的师叔,那年纪肯定……呃,我的意思是,一般像您这个修为和地位的前辈,不都应该有道侣相伴共同参悟大道吗?您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吗?要不要弟子帮您留意留意?宗内也有些许不错的仙子……”楚斯年没回答他的问题,目光依旧落在他身上,眼神幽深难辨,仿佛在审视什么奇怪的东西,看得谢应危有些毛骨悚然。“怎么这么看着我,我知道了,师尊您是已经有心上人了是吗?是哪位仙子?能偷偷告诉我吗,我肯定嘴严。”楚斯年袍袖轻轻一拂。柔和灵力瞬间卷住刚脱得只剩一条单薄衬裤的谢应危。“嗯?!师尊你干什——”话音未落。“噗通——!!!”水花四溅。谢应危整个人被楚斯年用灵力毫不客气地丢进冰蓝色的静心潭中,溅起老大一朵水花。刺骨却清冽的寒意瞬间包裹,将他所有未出口的废话统统冻得一僵。扑腾两下才在齐胸深的水中站稳,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冻得牙齿都有些打颤,抬头敢怒不敢言地瞪视向潭边依旧纤尘不染的楚斯年。楚斯年负手立于潭边,垂眸看着水中狼狈的小徒弟,淡色的唇边似乎勾起一抹极快消散的弧度,声音却依旧清冷如潭水:“静心,凝神。再胡言乱语,便多加一个时辰。”:()绿茶病美人私底下烟酒都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