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不及。”樊荣言语间发动汽车引擎。
“等不及什么?”高宝塔追问。
“等不及把你送到医生手里惩治!”樊荣嗓音当中夹杂着几丝凌厉,她讨厌混乱,讨厌计划之外,而高宝塔偏偏擅长为她制造各种意想不到的混乱。
“这又不是第一次。”高宝塔扭头望向车窗外。
“你说什么?”樊容疑心是自己听错。
“没什么。”高宝塔摇摇头。
“你如果很痛的话可以哭鼻子,我不会嘲笑你。”樊容见高宝塔流露出一副很难过的样子霎时心软。
“我才不怕痛,这点小伤算什么?你当时一声不响就在网络上消失那才真的叫做痛。”高宝塔似乎永远也无法打开这个心结。
“安静一点,别打扰我开车,我可是新手。”樊容不想从高宝塔嘴里再听到关于直播间里的任何事情。
那一套处理伤口的流程对于高宝塔来说已然十分熟悉,护士登记后将她送进了清创室,医生先是用碘伏消毒,然后再用生理盐水反复冲洗伤口,那些粘在皮肤上的细碎玻璃随着生理盐水被冲走,二次消毒,然后用镊子夹取肉眼可见的玻璃,缝合相对较大一些的伤口,包扎,打破伤风针。
“记得回家后每两天换一次药,两周以后来医院拆线,伤口切忌沾水,平时能少走动就少走动。”医生随后向樊容交代伤口后续的居家护理。
“来吧,我背你。”樊容低头看了一眼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的高宝塔,她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很乖,医生一定误以为她是个不小心受伤的乖小孩。
“樊女士,我们可以继续使用这把轮椅,等上车再还回去。”高宝塔撇撇嘴提醒樊容。
“我忘了。”樊容叹了一口气,她此刻脑子里就像是乱糟糟的毛线团,根本理不出头绪。
“真不该提醒你,就应该让你背我才对,讨厌鬼,喝凉水……”高宝塔坐在轮椅上嘟嘟囔囔,樊容瞥了她一眼权当没听见。
“坐好。”樊容打开车门扶高宝塔坐到副驾驶位。
“我想去海边看日出。”高宝塔在车上还没坐稳就挑着眉毛向樊容提出要求。
“你说什么?”樊容再一次向高宝塔确认。
“我想去海边看日出。”高宝塔加大音量。
“你不要命了吗?你的身体哪里经得起这番折腾?你见哪个正常人前脚缝过线,打过针,后脚就要闹着去海边看日出?”樊容那一刻再也无法在高宝塔面前控制住自己的脾气,她决定以后不生孩子了,孩子这种东西真是太烦人,怎么一直不停地生气,一直不停地提要求,一直不停地闹别扭,香香软软有什么用?那一瞬樊容真想抬起腿狠狠踢高宝塔这个熊孩子两脚!
“可是我根本就不是什么正常人,既然我不是正常人,那么我也不必遵从正常人的行为方式,反正我就是要去。”高宝塔见樊容生气愈加坚持,她的目的就是要惹樊容生气,她想看看樊容究竟能忍耐到什么程度。
“好吧,那我就带你去,如果你受了风着了凉,我概不负责。”樊容懒得和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争辩。
“你放心,我死了都不需要你负责。”高宝塔气鼓鼓地一把将卫衣帽子扯到头顶,仿若那样她就可以在这个车里成功隐身。
那晚樊容于夜色之中驱车两个小时抵达金水镇,那里是观看日出的绝佳景点,高宝塔双手一路抱在胸前看着车窗外的夜色发呆。樊容冷静下来才慢慢理顺了脑子里乱糟糟的毛线团,她今晚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或许对面前这个执拗孩童造成了很大的伤害。
如若是两个成年人之间的相处,一定有进有退,有保留,有斟酌,有盘算,然而年少的高宝塔却在那个不靠谱的网络世界里坦诚而又热烈的对陌生人敞开胸怀,交付真心。
樊容现在终于明白高宝塔为什么第一次见面就把她抱得那样紧,如同拥抱一个随时可能会消失的幻梦,原来,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真的就是高宝塔想要悉心守护的一场幻梦。
樊容从来都没有料想到竟然会有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混迹于那群成年人中间,假使她早一点得知这件事情,她一定会劝Beta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而不是夜夜沉溺于网络上那个鱼龙混杂的场合。
樊容更没有料到那个孩子竟然会用如此激烈的方式表达愤怒,现在看来,高宝塔的脾气丝毫不逊色于她的父亲高世江,她果然是一头名副其实的愤怒林间小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