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樊容回到家中看到高宝塔正在专心致志地给小妹樊茵编发,樊茵穿着高宝塔长出一截的睡衣乖巧地站在窗前,高宝塔给樊茵编了一头五颜六色的小辫,樊茵换了个发型好似变成了另外一个全新的女孩,她看起来不再像平日里那样唯唯诺诺,那双素来冷清的眼眸中呈现出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光彩。
“妈妈,你回来啦!”高宝塔见樊容出现在门口目光之中流露出几许惊喜,樊容从前只在小说中读过看到某人眼睛一亮的形容,她本以为那是一种夸张,可是高宝塔每次看到她回到家竟然真的会兴奋地眼睛一亮,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开心根本无法假装。
樊容惊讶地发现,高世江的存在虽然像一颗树可以让她依托,但却从没有给她带来过家的感觉,反而是高宝塔令她感觉到家的实感,她每一次外出的时候心中都不自觉多了一份惦念,她每一次归来的途中都清楚地知道家中有一个人正在期盼。
樊茵与高宝塔不约而同地跑过来帮樊容搬堆放在门廊的物品,高宝塔逞能地抱起一摞课本,樊茵则急忙找出她放在塑料整理箱里的日记。樊容收拾出一间客房给樊茵当做卧室,那间客房远比樊茵在家里居住的阁楼要宽敞明亮,樊容知道小妹一定会喜欢,因为这个房间里有樊茵阁楼里没有的双人床与一排衣柜。
家里的阁楼虽然名义上归樊茵使用,实际上却被父母当做储物间,樊茵地铺旁边堆满了过冬时才会用到的棉被、棉衣、电热毯、电暖器,弟弟小时候的玩具,妈妈趁打折囤积的卷纸,平时积攒下来的塑料袋,以及夏天才会用到的蚊帐、蚊香、蒲扇、电风扇。
“塔塔,你小心点脚!”樊容叮嘱楼上楼下扑通扑通来回穿梭的高宝塔。
“我的脚早就好了!”高宝塔听樊容这么说索性甩掉拖鞋向地上咚咚跺了两脚。
“高宝塔,你又跺脚?你怎么这么不听话!”樊容的心又被高宝塔跺脚的动作牵扯了一下,她第一次见到受伤的高宝塔故意在地上跺脚就是这种感觉。
“我偏要!”高宝塔一边向前跑一边回头做鬼脸。
樊茵将自己仅有的几件衣服一一挂进客房衣柜,那些都是樊容和樊琪淘汰下来的旧衣服,早就已经过时。樊容看得出小妹今天很开心,即便她一言不发,樊容依然能感觉到小妹对这种全新的生活内心充满了感激。
樊容昨晚睡不着半夜起来一个人打扫客房换床单,她一边换床单一边想,小妹这下终于不用再打地铺,家里的老房子没有地热,如果高宝塔肯收留小妹到明年,小妹今年就可以度过一个十分温暖舒适的冬天。
“来了!来了!”高宝塔像一只小风筝似的从楼梯上俯冲下来,樊茵如同一只小蜗牛似的慢吞吞跟随其后。
“您好,您是高太太吗?我是小李,迄今为止已经为高家服务六年,塔塔小姐昨晚打电话给我说要给她的好朋友添一些衣服,所以我今天就带过来了一些供您和孩子们挑选。”小李一边穿鞋套,一边热络地同初次见面的樊容打招呼。
“你好。”樊容对小李微微一笑。
“小猫咪,你快来看看喜欢哪一些?”高宝塔上前牵起樊茵皱巴巴的小手。
“樊小姐,您觉得这件怎么样?这件是本季主打款,面料舒适、保暖又柔软。”小李取下一件外套推荐给躲在高宝塔身后的樊茵。
樊茵怯生生地抓着高宝塔白生生软乎乎的手掌,她被小李的热情礼貌吓得低下头不敢答话。樊茵之前看到过妈妈在夜市上给姐姐樊容买运动鞋,妈妈故意把运动鞋鞋面与鞋底处掰开胶了一块,摊主瞪着眼睛大讲特讲这双鞋有多舒服有多便宜,妈妈扯着脖子吐沫横飞地和摊主强调这双鞋是残次品。
那双鞋最后硬生生地被妈妈从一百块讲价到一百三十块,妈妈回家后告诉姐姐,她花三百块买给姐姐一双新鞋,姐姐微笑着接过那双印着adididada字母的鞋子说了句谢谢妈妈,她发现母亲总是给弟弟买六百块的鞋子对姐姐说花六十,给姐姐买三十块的鞋子说花三百。即便这样,姐姐仍旧是家中第二受宠的孩子,第三是二姐樊琪,樊茵自然排在最后。
“试试看。”高宝塔转过头交代小李。
“好的。”小李让一个随行的孩子试穿,那个孩子的身形几乎与樊茵相同。
“小猫咪,你站在这里看就好,喜欢的你就点头,不喜欢的你就摇头。”高宝塔凑到樊茵耳边低语。
樊茵听到高宝塔的话害羞地点了点头。
“这件要了,再试试这件,不,全都试一遍吧。”高宝塔吩咐小李。
“这条裤子留下……”
“这双鞋可以……”
“小猫咪,后面这些你全部都不喜欢吗?我为什么不见你点头?”高宝塔见樊茵后来一直摇头困惑地问。
“塔塔,我有一套新衣服就可以。”樊茵凑到高宝塔耳畔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