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我下午过去。”
“回头见。”
樊容对于高宝塔在学校里惹事丝毫都不感到意外,毕竟那是一头生起气来会对长辈比中指的愤怒小鹿,高宝塔的生命中似乎从来都不懂得隐忍为何物,她注定是一个不让家长省心的小孩。
“许老师,我可以进来吗?我是高宝塔的家长。”樊容当天下午准时出现在班主任办公室门口。
“高太太,您请进。”班主任听到敲门声从办公桌前起身。
“许老师,塔塔是不是在学校惹什么事了?”樊容省略寒暄,直奔主题。
“高太太,我克真是一言难尽……您知道塔塔在学校里做什么了吗?塔塔在学校发动班级里所有女孩子上身不穿内衣上体育课!您知道现在孩子个个营养好,发育都很早,班级里十四五岁的女孩都已经有了明显的第二性征,我们学校家委会一个男孩子的家长今天来学校办事,她发现这种情况当即就向学校领导进行了投诉,我身为班主任不得不把您找来处理这件事情。”
“原来是这样……许老师,我今天回家会和塔塔进行一场很认真很严肃的谈话,我不会让塔塔继续在学校里捣乱,塔塔的出发点虽然很好,但是她采取的方式有问题……”樊容态度十分诚恳地向班主任老师承诺,她知道女性是否可以不穿内衣是个社会性议题,塔塔很难通过现下这种方式得到一个满意的结果。
“老师,你怎么把我妈妈找来了?”高宝塔不知何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我要是再不找家长,你不还得上天?你这孩子一回学校就故意给我找麻烦!咱们俩上辈子是不是有仇?”许老师一看到高宝塔就气不打一处来。
“我才没有故意给你找麻烦,我已经问过班里的所有女生,大家都觉得穿内衣很不舒服,骨头被外物束缚,皮肤无法得到呼吸,即使再昂贵的内衣也做不到无感,为什么我们的身体要被一天到晚捆成粽子?为什么男孩子就不用穿内衣?大家胸前不都是两个点点?究竟有什么可遮?”高宝塔在班主任老师面前据理力争。
“那能一样吗?男孩是男孩,女孩是女孩,你们的身体构造不一样!高宝塔,你知道人家投诉的时候说你们什么吗?说你们有伤风化,说你们这样会分散其他男孩的注意力,说你们会影响班里男孩子们的学习成绩。”
“那为什么不能管住个别男孩乱瞟的眼睛?反而让我们这些女孩每天戴这种刑具?况且,咱们班里的男同学也根本不像那个投诉的家长说得那样龌龊!她未免也把我的同学们想得太糟糕了吧!”
“你这孩子,你说说你这张惹是生非的嘴,我倒是要问问你,内衣什么时候成为刑具了?内衣是在保护你,保护你的身体,保护你的安全,保护你不被打量,保护你不被骚扰……”
“许老师,那你说说裹脚布是不是刑具?为什么裹脚布是,裹胸布就不是?”高宝塔气势汹汹地反驳班主任。
“高宝塔,我在这个学校任何话语权都没有,你就算说服我又有什么用?你能说服校长吗?你能说服那个投诉的家长吗?你就当给老师个面子意思意思写份检讨,咱们把这件事情痛快糊弄过去,别让老师在中间为难,否则我也不好跟学校领导交代。
高宝塔,老师这两个字听起来很唬人,我说到底也就是个打工人,你那些新思想新浪潮之类的东西,等你上高中或者上大学的时候再去积极争取,别祸害咱们班级,别祸害我这个班主任,我只想安安静静当个教书育人的老师,我可不想当什么推动社会进步的牺牲品。”
“如果全天下的人都像你一样懦弱,那这个世界就没希望了。”高宝塔别过脸去不看班主任。
“塔塔,不要再说了。”樊容开口阻止情绪激动的高宝塔,随后又把头转向班主任,“许老师,塔塔确实不应该扰乱体育课上的课堂秩序,但是一个女孩不应该因为选择不穿内衣而向男孩的家长公开道歉甚至写检讨,对方家长说不穿内衣就是有伤风化,说会分散其他孩子的注意力,我认为她们这样讲话真的很高高在上,真的很没有教养。
您身为女性一定也能理解那种性侵犯受害者因为衣着屡屡遭遇大众审判的无奈吧,问题明明与穿着没有任何关系,可是人们却急于把问题归罪于穿着,为施害者开脱,对受害者羞辱,我认为这种责任转移和错误逻辑很有问题……”
“高太太,我当然能理解您,可是谁来理解我呢?我是个有家要养的成年人,不是个刚出校门的愣头青,我上面有爸妈要照顾,下面有孩子要养,还有房贷车贷要还……”班主任言语间颇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好吧,老许,既然您都这样说了,我就给您一个面子,我明天会在学校广播站当着全校师生面前念一篇检讨并且郑重道歉,您现在可以放我妈妈回家了吗?”高宝塔听到班主任那一通抱怨突然叫停了这场激烈的唇枪舌战。
“老师感谢你,为了表示感谢,这东西还你。”班主任打开抽屉捡出两台游戏机、一对耳机还给高宝塔。
“老师,我今天可以跟妈妈提前回家写检讨吗?我担心创作时间不充足会影响到我明天发挥,不瞒您说,我现在灵感多得马上就要溢出脑袋,我得回家拿个容器接住……”高宝塔得寸进尺地向班主任提要求。
“回去吧,好好写。”班主任像只泄了气的皮球似的向高宝塔挥挥手,她真希望高宝塔可以大发慈悲再休学一年,那样她就可以完美地避过这个叛逆得像野马一样的刺头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