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樊容手机屏幕上弹出一串陌生本地座机号码。
“喂,你好,请问你是高宝塔的家长吗?”
“我是。”
“高宝塔同学在我们超市里随便张贴小广告,态度恶劣,拒不认错,你过来一趟,我们是银湖区三百六十号浅唐超市,你等下直接来保安室。”
“好的,我马上到。”樊容深吸一口气挂断了电话。
“怎么,你的宝贝女儿又惹事了?”梅霖微微笑了一下问樊容。
“塔塔因为随便在超市里张贴小广告被扣在保安室,对不住,梅总,我得先行一步。”樊容一边向梅霖道歉,一边从椅子上起身。
“阿容,我先前已经对你说过,叫我梅霖,别叫我梅总,你要是肯今后一直叫我梅霖,我就陪你一起去处理这件麻烦事。”梅霖摆摆手示意服务生过来结账。
“好的,梅霖,我今后将一直这样叫你。”樊容听到梅霖要陪她一起去心中的焦虑无措顿时消减了大半,高宝塔这孩子简直像个考官一样,每天都在给她变着花样出难题。
樊容与梅霖赶到浅唐超市保安室时高宝塔正在气势汹汹地与工作人员大声争论,她的身边还有一位同行的女孩,两个孩子肩膀上各自背着一个看起来很重的书包,安保人员办公桌上摊着一摞被没收的颜色醒目的宣传单。
“你们与其贴这些小广告做兼职,还不如假期给我们超市发传单,同样都是赚钱,何必做这种鬼鬼祟祟的事情?”浅唐超市的一个工作人员苦口婆心地教育面前两个小孩。
“你们非法雇佣童工?”高宝塔反问。
“我们才不是做兼职,所有传单都是我们自己设计,自己印刷,自己张贴。”高宝塔身旁的同班同学何亚韵忍不住反驳。
“那你们是图什么呢,小小年纪宣传一些什么不良思想?”另外一个人用力拍了下桌子上那一摞宣传单,办公桌面上的电脑和茶杯好像发抖似的都跟着晃动了一下。
“我来看看这两个孩子宣传的是什么不良思想?”梅霖推门走进办公室拿起办公桌上那一叠宣传单。
月经是身体的季风,自然而然,月经是女性的潮汐,天经地义。
卫生巾不是见不得人的东西,它只是一种普通的日用品。
树叶不必穿胸衣,女人也不必,你的身体不必层层包裹。
拒绝子宫租借,拒绝违法代孕,拒绝生育行为成为不法分子谋取利益的流水线。
衣着没有性别,颜色没有性别,爱好没有性别,玩具没有性别。
没有男装女装,只有人类的衣衫。
谁说长发只属于女人,谁说短发只属于男人?
女孩可以强壮,男孩可以哭泣,拒绝用性别划定灵魂的禁区。
“哪里不良呢?”梅霖将八种不同的宣传单标语都当众念了一遍。
“第一,女人不穿胸衣,成何体统,这不是光天化日勾引人吗?引发犯罪怎么办?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第二,代孕这码事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依我看,穷人因此挣了钱,富人因此得到后代,皆大欢喜,卖家买家两厢情愿,你们这群外人反驳什么?人家肚子怎么使用关你们什么事?
第三,男人就得像男人,女人就得像女人,女人像爷们儿,男人像娘们儿,那这个世界岂不是要乱套?”那人在四个女性面前摆出一副颇为高傲的说教姿态。
“你之所以能这么说,那是因为你不用穿胸衣,你甚至可以理所当然地打赤膊上街,对着电线杆撒尿,向陌生姑娘挤眉弄眼吹口哨。那是因为你不用十月怀胎生孩子,你顺产不用侧切,你剖腹产不用挨刀子,你不知道什么叫做妊娠反应,你不知道什么叫做羊水栓塞、大出血、子痫、盆底功能障碍,你不知道什么叫做分娩损伤!你就知道高高在上,吹胡子瞪眼!”何亚韵听到那人的话被气得冷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