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世江祭日那天樊容与梅霖带着两个孩子一起重返金水镇,她们去过金水墓园之后照旧去了一趟金水海母庙。梅霖前一阵子将国内外一些女商人联络到一起,那些事业有成的女商人们为金水海母庙扩建筹备了一笔数目庞大的资金,金水海母庙在未来五年之内将会成为亚洲地区规模最大的一所庙宇。
“五毛冰球?”高宝塔在金水街又看到那种花花绿绿的冰球。
“塔塔,这个你不能吃。”樊容一把按住了卧式冰柜的玻璃推拉门。
“我就要!”高宝塔使出吃奶的劲儿扳樊容的手臂。
“咳……”梅霖清了清嗓子双手插着西裤口袋踱步过来。
“妈妈,我不吃,我就是看一眼。”高宝塔见梅霖阿姨撸起衬衫衣袖马上从冰柜前一溜烟跑开。
“塔塔是真的怕你。”樊容见高宝塔那副生怕得罪梅霖阿姨的模样无奈地笑道。
“那孩子总得有一个怕的人,不然就得上天。”樊霖笑着放下衬衫衣袖打量了便利店内部一眼。
“姐姐,你手里这种卫生巾看起来不像是正规产品,我建议买这种。”高宝塔建议身旁一位正在便利店里挑选卫生巾的女孩。
“我也知道你推荐的这种卫生巾不错,可是这个牌子太贵,我负担不起,我现在只能买起我手里面的这种,就是这种价格最便宜的卫生巾,我也要每个月省着用。”那个女孩丢下这句话匆匆拿了两包去收银台结账。
“为什么会有人连卫生巾都买不起呢?”高宝塔一边在货架前转悠,一边纳闷儿地自言自语。
“孩子,我一听你说这话就知道你没过过什么苦日子,我们金水镇还没有被旅游开发之前,哪里有人买得起什么卫生巾啊?我们都用旧床单、旧毛斤,旧衣服,条件不好的人在一个布包里添一些草木灰或者沙子、树叶,条件好的人往里面添点海绵,棉花什么的……”那间便利店上了年纪的理货员颇为感慨地给高宝塔讲述那些发生在十几年前金水镇旧事。
“如果买普通的品牌,每个月有五十块应该够了吧,每年大概六百块。”高宝塔认为这笔钱怎么都不该省,况且五十块又不算是一笔大钱。
“孩子,你知道吗,我们金水镇没被旅游开发之前很多家庭一个月收入就几百块,这几百块很可能要负担两个成年人,几个孩子,至少一个老人。五十块钱可能你听起来不多,我能拿它买二十五斤普通面粉,五六十斤土豆,秋天的时候可以买一百斤白菜,五十块够我们一家人吃好几天的饭菜……你知道五十块的面可以煮多少面条吗?”那位阿姨耐着性子为缺乏生活常识的高宝塔解释五十块在金水镇的购买力。
“对不起,阿姨,我太无知了。”高宝塔听完阿姨那段讲述立马道歉,她想出生在金水镇的母亲恐怕一辈子都在过那种紧巴巴的日子,她想母亲初潮过后很可能用的就是那种填充草木灰的旧布料,旧毛巾。
“没关系,塔塔,你不了解很正常。”樊茵在一旁安慰心情忽然变低落的高宝塔。
“茵茵,你班上的同学也有人负担不起这笔费用吗?”高宝塔一边随着樊容和梅霖走出那家便利店一边问樊茵。
“你想听到真实回答?”
“嗯。”
“我不知道别人会不会为这笔花费感到烦恼或是负担,反正我会,我们班上曾经有一位女生为了省钱使用三无卫生巾得了妇科病,我听说有些三无产品里面会填充未经消毒的回收材料甚至医疗垃圾……
我们因此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便宜的不敢买,稍好一些的又买不起,我每次生理期的时候为了省下几片卫生巾都不大敢喝水,夜用的比较贵,我晚上就用卷纸叠几层垫在日用卫生巾后面……”樊茵讲起如何在生活中省钱头头是道。
樊茵的描述令高宝塔对生活贫困的普通人生活了解的更加直观,她在心里偷偷换算了一下,每个月几十块相当于樊茵要捡一千个塑料瓶或是几百斤纸箱。高宝塔一想到这里就难过得流出下两行眼泪,她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生活在同一个世界,人与人之间的物质差距却如此明显,她一想到樊茵和妈妈曾经长久地身处于那种贫穷的生活便觉得无法原谅这个世界。
“塔塔,我不该对你说这些的……”樊茵停下脚步擦去高宝塔面颊上的眼泪,她为自己的多嘴多舌感到后悔,塔塔不应该了解这个世界的残忍,那种贫穷而又无望的折磨,即便只是让对方静静倾听也是一种无形的暴力。
“我想妈妈。”高宝塔撇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