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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57（第1页）

“杀人放火和虐待孩童究竟有什么区别呢？”梅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复内心如潮水般的翻涌。

“杀人放火犯法，虐待孩童不会轻易被法律制裁，犯罪成本比较小，实施起来比较容易，操作起来具有隐蔽性，社会大众对之也是抱有一种怪异的宽容态度……梅阿姨，我这可不是在说你……我是在说外公外婆，你并没有虐待我。”高宝塔害怕梅霖多想连忙在话尾做出一番强调。

樊容在这之前从未仔细如此深入地思考过父母为何会这样做，高宝塔那些话让樊容置身于一个全新的角度去看待问题，大抵就是因为父母打孩子这件事在社会上太过普遍，大抵就是因为人们将这种虐待行为套上了一层名为“管教”的温情外衣，所以人们才将这种暴力扭曲的极端行为普遍化、合理化。

樊容从来都没有感觉到父母“关键”樊茵是真心为这个孩子好，一次都没有，她只能感觉到父母心中那股如利刃一般明晃晃的恨意一次又一次地刺入樊茵胸膛，那个孩子在父母手中的利刃一下死去一次又一次。

现实社会中父母自身越是无能对孩子的欺凌就会愈加升级，通常他们都会捉住孩子的某一个“弱点”不放拼命地打压，樊茵被父母揪住的那个“弱点”就是身为女孩，可是身为女孩当真是一种低人一等的事情吗？

或许这一切从根本上来说都是无妄之罪，他们只不过是为了顺理成章地行欺凌之事而费尽心思地扣在你脑袋上一个莫须有的罪名，除去你是个女孩之外，他们还有很多其他的细想起来十分荒谬的理由。

究其根本，他们就是行走在法律与道德之间的那片灰色地带的隐形罪犯，血缘关系不仅没有保护孩童，反而令这种频频发生在屋檐下的犯罪拥有了豁免权，于是这些动用私刑的人便创造出一个又一个看似合理的名义。

“茵茵，爸妈和樊钊三天以后就会一起搬出高家，我以后不会再让他们住进来。”樊容向枕着枕头侧躺在床上的小妹做出承诺。

樊容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们口中听话懂事的女儿，但是却从来都不是一个合格的姐姐，她从来都没有像高宝塔的那样豁出一切去保护自己的小妹，樊容越想便越是觉得心中万分愧疚。

“姐姐，我知道你拿爸妈一点办法都没有……我知道的……姐姐，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现在没有，从前更没有……我很庆幸小时候和我一起挨打的那个人不是你，我从来都不期待你的保护，我知道如果你站出来为我撑腰，咱们家里挨打的孩子就多了一个……”

樊茵知道仅凭姐姐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无法阻止父母，塔塔虽然很想努力为她做一些什么具体的事情，可是塔塔究其根本只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小孩，樊茵只求这三年时间能够过得快一点，她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提着行李箱远走高飞。

樊容本以为小妹会像二妹樊琪一样恨她，她也觉得自己这个懦弱的姐姐很可恨，她二十几年来一直活得都像是一只提线木偶。樊琪说得没有错，沉默即是帮凶，她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无言地站在父母身后的帮凶。即便现在已经成年，樊容依旧没有办法带小妹逃离这片一望无尽的沼泽，她没有向梅霖那样毅然决然斩断一切逃离沼泽勇气。

樊容很想对小妹说一句对不起，她默默地把那句对不起咽进了肚子里，对不起这三个字听起来好似再向对方道歉，实际是在成全那个渴望被宽恕的自己。樊容觉得自己不配得到原谅，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怎么可能将过去发生的一切都抹去，创伤不是弹指即落的香灰，不是随风消散的云烟，它们是裂口，是疤痕，它是一辈子永远都无法解开的心结，它们是夜夜啃噬血肉与骨头的蛆虫。

“阿容，你不要自责，那不是你的错，我想真正应当自责的是你的父母，你一定要在心里厘清责任的归属，千万不要为自己平地竖起一座牢笼，那样只会作茧自缚，于事无补。

阿容，我们虽然改变不了过去发生的事情，但是我们可以一起给茵茵一个好的生活，好的未来，你知道供养一个小女孩长大对我来说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我们这一对大女孩以后会好好保护这一对小女孩，不仅如此，我们以后还可以一起努力，我们还一起让很多很多像茵茵这样的女孩在人间免于受苦。

阿容，我的理想就是让所有所有的小女孩都在成长过程中得到大女孩的保护，她们虽然与我们没有血缘却全部都是我们的孩子，对，就是这样……全部都是我们的孩子……然后小女孩终于一天也会成为可以独挡风雨的大女孩。”梅霖不想让樊容溺死在那道名为愧疚的深河。

梅霖无法让那个给了她两百块逃命钱的邻家姐姐复活，但是她可以用自己的力量改变无数同邻家姐姐一样的女孩的命运，梅霖每年都会将公司净利润的一部分用于资助贫困家庭的女孩上学，同时她公司里的全部职位都会优先录取女性，她不希望在任何一家公司看到女高层比例极低的情况，那种情况根本不正常。

樊容听到梅霖那番话抿抿干涩的嘴唇点了点头，她何尝不想保护小妹，当初顺水推舟地与高世江在一起，除去父亲的催促之外，樊容也曾想过，如果与这样的人在一起，她未来是不是可以拥有更多机会可以帮助两个妹妹，是不是可以让母亲生活得不再那么辛苦，她是不是就可以早日脱离母亲……樊容也是个凡人，她也并非毫无算计，毫无贪图。

“你们这对大女孩……梅阿姨，你什么时候成一对了？怎么不告诉我一声？”高宝塔一脸好奇地问肩并肩站在床边的樊容与梅霖。

“管好你自己，少管大人闲事。”梅霖抬手给了高宝塔脑门一记爆栗。

“妈妈，你女朋友又欺负我，你能不能管管她呀！”高宝塔捂着额头假装哭唧唧地向樊容告状。

“妈妈管不了，欺负就欺负吧，梅阿姨欺负你不是常事吗？”樊容也跟着弹了高宝塔脑门一下。

“你们两个居然一起欺负人！讨厌鬼，喝凉水！”高宝塔双手在眼睑处向下一扒朝两个人做了个鬼脸。

“别闹了，塔塔，秘书在催，我现在得马上回公司开会，阿容，回头见！”梅霖抬起手腕扫了一眼表盘上的时间。

“我送你。”樊容随梅霖走出樊茵卧室。

“我也送你。”高宝塔尾随在樊容身后。

“你给我回去！”梅霖丢给高宝塔一句。

“好吧，好吧，那我就不当三百六十度度闪闪发光的灯泡啦，你们小情侣好好聊聊吧，拜拜，大女孩！”高宝塔觉得那两个人互相喜欢又不彼此戳破的那种样子实在很好笑。

“塔塔，梅阿姨和姐姐在一起了吗？现在她们是情侣关系？”樊容与梅霖离开之后樊茵问高宝塔。

“她们没有在一起，我只是很奇怪，她们明明喜欢，为什么不向对方表白。”高宝塔觉得大人这种生物真的很奇怪，有时候百无禁忌，有时候分外腼腆，有时候又别扭得像个小孩。

“你不介意吗？”樊茵问高宝塔。

“介意什么？”高宝塔反问。

“姐姐是你爸爸的女朋友，你不介意她和梅阿姨在一起吗？”樊茵垂眸思索片刻又问。

“我不介意，高世江虽然是我爸爸，梅阿姨和妈妈在我看来却更相配，女孩子还是适合和女孩子在一起，我觉得这个世界上应该有很多女孩子都像妈妈一样对于自己的性取向缺乏探索，茵茵，你觉得呢？”高宝塔不知道樊茵会不会对此抱有什么偏颇的想法，毕竟樊茵平时看起来是一副思想很守旧的形象。

“我也认为……女孩子应该和女孩子在一起。”樊茵听到高宝塔的话唇角带着几分笑意回答。

樊茵本以为不谙世事的塔塔极有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谈恋爱的直女，塔塔脑子里似乎一丁点儿情爱都没有，她只会哭鼻子，捉弄人，闯大祸，耍任性，找妈妈，塔塔的灵魂根本就没有随着年龄长大。

“茵茵，我希望妈妈和梅阿姨能够勇敢一点凑成一对，大家生活在一起，我们就会拥有一个全新的家庭，一对大女孩和一对小女孩组成的家庭，我们彼此爱护，互不欺凌，家里每个人地位都平等，没有谁高谁地，没有什么恶心的阶级……”高宝塔双手拄着下巴坐在樊茵床旁的椅子上开始畅享。

高宝塔一直以来都希望拥有真正意义上一个家，一个全部都是女人的家，她相信自己会在那个家中填补爱的缺乏，她相信那个家会成为她的避难所，她的灵魂将在家的沃土中发芽，她将再也不是茫茫人海之中一叶无根的浮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