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容再次经过那间房产中介公司时发现他们已经撤掉了房源,那里的工作人员说房主打电话过来说房子暂缓出售,等忙完这一阵子房主家里会就卖房的事情再好好商议商议,她如果非常喜欢这套房可以留一下联系方式等消息。
樊容留下自己电话号码,那间房产中介的工作人员随后又问樊容还想不想去看看附近其他的房源,她连忙拒绝,樊容离开房产中介公司之后给父母各自转发了一条新闻,新闻里擅自出售房主房产的房客被判了好几年刑,她希望父母可以通过官方新闻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樊容前几天已经咨询过同行老城区现下的拆迁进度,拆迁户们期盼已久的精装修新房再有几个月就会真正落实到大家手里,父母与小钊再过一百多天就可以搬入新家,高世江留下的这套房子到时候可以继续租给正式租客。
樊容很后悔当时让父母与小钊搬进这套房子居住,舒适的居住环境反倒滋长了他们的贪心。樊容心里很清楚,父母并非真的想要住什么大房子,他们是想利用“外公外婆”的身份侵占塔塔名下的财产,她们想利用塔塔对她这个所谓“继母”的感情与依赖。
樊友礼与魏淑贤一定是想要趁着这个机会套钱给小钊置办婚房,一卖一买,塔塔继承的遗产就成为了小钊名下的房产。如果事情闹大了再提出在樊容那笔十年之后才会兑付的两千万中扣除房款,如此一来,樊容的钱财也就变相进入了弟弟小钊的口袋。
那对夫妻惦记的不止是抢走塔塔名下的房产,同时还惦记分割走一部分樊容还未到手的钱财,以防十年之后她这个姐姐不肯为弟弟的婚房买单,无论哪个计划得逞,最后受益的人是小钊,好一招偷梁换柱!现在想来那一家三口真是步步为营,机关算尽。
“高太太,给点零花钱。”樊容三天以后在公司底楼大厅碰到弟弟小钊。
樊钊烫了当下最为时髦的爆炸头,他的脖子上挂着一副头戴式耳机,浑身上下都是名牌,那根黑麦法棍一样的灰黑手腕上戴着一只造型十分精巧的女士机械手表,那是梅霖作为升入高中礼物送给塔塔和樊茵的定制款手表,全世界只有一对。
“你想要零花钱去找爸妈去拿,要么你就自己去赚,别整天惦记别人口袋!”樊容十几年以来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呵斥弟弟。
“樊容,莫欺少年穷,你等着,我樊钊肯定有一天比高世江还要有钱一万倍,你就是狗眼看人低!我总有一天会开着名车戴着名表来见你!我要让你悔不当初!”樊钊瞪着眼睛站在公司门口对自家姐姐一通大吼。
“我等着,你最好有出息,小钊,走吧,别在我们公司撒泼打滚!”樊容抬手指了指门口示意弟弟樊钊马上离开公司。
“牛什么牛?端什么臭架子?你还不是靠那个暴发户才过上了好日子,你比那帮出来卖的女人能高尚到哪里!”樊钊一脸轻蔑地朝姐姐身上吐口水。
“小钊,你怎么能这样对姐姐说话?”樊容没有想到弟弟竟然会对自己摆出这副陌生嘴脸。
“樊容,你以为你是凭什么能跟高世江在一起?凭你幸运?还是凭你命好?我告诉你,你能过上今天的日子是凭咱们老爸的高瞻远瞩,运筹帷幄!当年你直播时候有一个经常给你送礼物的榜一,咱爸找何向宇千恩万谢地要来了榜一的资料,你猜那个榜一是谁?高世江!”樊钊认为今天十分有必要让姐姐樊容知道这个父母不允许公开的家庭机密,否则她会忘记自己来自哪里。
樊钊觉得姐姐自从过上好日子之后莫名其妙变得有些傲气,爸爸妈妈对她态度明明和从前一样,她居然敢动不动就和家人发脾气。樊钊还是更加喜欢从前那个不争不抢任劳任怨的姐姐。
他今天必须得彻底撕碎姐姐的自尊,她最好还是像从前那样在这个家里安安静静老老实实的做人,樊家绝对容不下任何一个嚣张的女人,那是他和父亲专属的权力!
“你少在那里胡说八道,高世江根本就不会用智能手机,高世江平时最讨厌做直播的人,也瞧不起看直播的人,他怎么会和我的直播间有关系?”樊容用仅存的理智反驳弟弟。
“高世江确实不会用智能手机,可是他秘书会啊!他可以让秘书给你刷礼物!高世江最讨厌看直播的人,那是他觉得一个堂堂大老板看直播丢脸!你要是不信可以现在就去问问何向宇!
你当咱爸后来为什么建议你去高世江公司的售楼处工作?那是因为咱爸知道高世江是你直播间里出手阔绰的榜一。你一定以为高世江是对你一见钟情,对不对?我现在告诉你,咱爸是故意把你引到高世江公司售楼处入职诱惑那个暴发户!
樊容,做人得有良心!你今天能过上这种贵妇生活是出自全家人的努力,我甚至可以拍着胸脯说和你本人没有太大关系。如果没有咱爸的安排就凭你这种货色也能钓上高世江?你也不看看自己半斤八两?
樊容,我特地来公司跟你伸手要钱那是我能看得上你!我这个弟弟没有嫌你的钱脏就是给你天大的面子,你休想一个人吞掉所有人的战利品,别不识抬举!”樊钊一口气将父母叫他隐瞒那点秘密全部抖搂给姐姐。
樊钊本来就是一个藏不住什么事儿的个性,父母反复叮嘱他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姐姐,可他实在忍不住自己的脾气,樊容今天简直太嚣张!樊家向来只有父亲和他发脾气的份儿,哪里容得下姐姐们甩脸色教训人?
樊家三姐妹在樊钊眼里的家庭地位一直等同于奴隶,妈妈在他眼里也同样是一个又爱唠叨又讨人嫌的老奴隶,樊钊心里从来都没有看得起过这几个在家里负责端茶倒水洗衣做饭的卑微角色。
樊家三姐妹是一种附属存在,她们是一种寄生物,她们是家里的二等公民,她们一辈子于家庭之中起到的只是辅助作用,她们的存在充满了服务性质,她们在这个家相当于三个不需要开工资的保姆,可是却没有人能看到并认同她们的劳动,可是却没有人对此心存感激。
樊家三姐妹在父母眼里是一种养到二十多岁就可以变现的长线理财产品,即便变现过后账户也不会被清空,她们余生还可以一直拿到各种形式的分红,等到年老时她们在父母生病时摇身一变成为出钱又出力的护工,这便是樊友礼与魏淑贤两夫妻顶膜礼拜的生意经。
“一窝骗子!”樊容红着眼眶难以置信地看着弟弟。
樊容陡然意识到父母与樊钊远比想象中的更要恶劣,那个在职场上一辈子郁郁不得志的樊友礼,竟然把自家女儿当成一种资源用来翻身。
“说得轻巧,你不也是骗子中的一员?”樊钊见到姐姐眼眶泛红发出一声刺耳冷笑。
樊钊就是想看到姐姐破防,他就是想看到姐姐崩溃,凭什么她可以轻轻松松地过上想要的生活,凭什么她可以住银湖区老宅院开豪车,樊钊觉得樊容根本不配,那是他这个樊家小儿子才配得上的高品质生活。
“我已经和父母彻底断绝了关系,今天开始,我再也不是这个家里的一员,你以后也少来找我。”樊容想让弟弟快一点从她眼前消失。
“你这叫放下碗就骂娘,我看你真是毫无感恩之心。”樊钊一瞬间对眼前这个不知何时变得十分自私的姐姐更加失望。
樊钊发现,如果将姐姐身上的“谦让”、“温柔”、“容忍”、“孝顺”一层层剥离,她就会变成另外一个有思想有感受的激进陌生女人,樊钊才不要这样令人恐怖的姐姐,那种感觉就好像上天突然赐予洋娃娃一颗心,她变得越来越不守规矩,越来越不好摆弄。
“随便你怎么想,消失吧,快点消失!你再赖在这里我叫保安来把你轰走出去。”樊容没有力气再和弟弟争辩下去。
樊容发现弟弟小钊与魏淑贤一样仿佛不具备听懂人类语言的能力,他们仿佛活成了一堵只能听到自己脑海回音的厚实墙壁,你说东,他永远说西,你说南,他永远说北,你说天,他永远在说地,他明明是在欺负你,算计你,剥削你,他却显得比你还要气愤,比你还要委屈,他嘴巴里永远都有一番大道理等着你,或许颠倒是非也是一种能力。
樊容不想像过去那二十几年一样再给自己持续洗脑,她根本不喜欢父母,根本不喜欢小钊,她无论怎样哄骗自己都无法对这样的亲人产生感情。“孝顺”二字一直以来像根绳索一样拴在她与父母之间,现在她才看清那道绳索原来是系在她身上的祖传生锈铁链。
樊容站在二十七岁的那道门前回望过去的人生,她发现来时的路面留有许多红色的血脚印,她每走一步都要吃力地拖动脚上沉重的铁链,双脚早已血肉模糊到露出骇人的白骨,那是一条吃人不眨眼的漫漫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