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我们先前的雅间。我压低声音,将刚才在三楼探听到的情况细细复述了一遍。“世子侧妃那边,八重莲瓣的乌沉木枕已经做好了。”我的声音听起来平稳。“除此之外,暂时没有更多有价值的信息。”“嗯。”三郎君的脸上是那张平庸的面具。听到“八重莲瓣”几个字时,他淡淡应了一声,并不意外。我看着他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心中微凛。既然卢瑛是他安插在世子身边的暗棋,那么关于乌沉木枕的消息,他自然早已知晓。甚至,这极有可能是他授意卢瑛去促成的。乌沉木枕,八重莲瓣,听起来是极尽奢华和贴心的献礼,但它日后的走向,会引爆怎样的雷霆,恐怕已在他的算计之中。犹豫了片刻,我还是开口问道:“是否要去雍王府一趟?”既然来了屏城,或许亲眼看一看那位雍王,也是必要的步骤之一。虽然我现在身体状况不佳,若是强闯王府无异于送死。但他不同。以他的实力,即便是在守备森严的雍王府,想要来去自如,应当也不是难事。毕竟,卢瑛口中的信息,终究是二道手,若是他亲自去……然而,他摇了摇头。“不必。”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仿佛那座王府里已无他在意之物,又或者,那里面的一切早已在他掌心翻覆。“回去吧。”直到我们真的回到了那间僻静的客栈独院,我才明白,他说的“回去”,不仅仅是回客栈,而是要离开屏城,回陵海城去。似乎,他已经看透了目前的变数,无需再做多余的停留。“在院内等我,好好休息。”他的语气忽然软了几分,带着一丝关切。“我去去就回。”说完,他转身离去,背影融入了渐起的暮色中。直到傍晚时分,院门才再次被推开。他回来了。不仅人回来了,手里还提着几个沉甸甸的大包裹。他走进房间,将包裹放在桌上,随手解开其中一个。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开来,驱散了屋内的清冷。是从醉仙楼打包回来的饭菜。这一次,没有那些清淡精致的蘑菇和鲜笋,取而代之的是大块的酱牛肉、烤羊腿,还有几只烧鸡。全是能快速补充体力、耐饥抗寒的肉食。“吃吧。”他递给我一双筷子,自己也坐了下来。“吃饱了才有力气赶路。”我接过筷子,默默地吃了起来。这是我们在屏城的最后一顿饭。虽然菜色粗犷,却意外地合我的胃口。在这个充满算计和杀戮的世界里,唯有实实在在填饱肚子,才能让我感到一丝安全感。他吃得很快,却并不显得狼吞虎咽,依旧保持着那种刻在骨子里的优雅。即便顶着一张平庸的脸,他的一举一动,依然透着世家公子的矜贵。无论披上什么皮囊,他骨子里的那股傲慢与从容,是藏不住的。吃完饭,他将剩下的肉食仔细包好,然后打开了另一个包裹。里面是一套崭新的夜行服,布料结实紧致,是上好的料子,显然是为了长途奔袭准备的。而在夜行服的上面,还放着几样东西。那是我们之前在瑶玉楼时,我扮演富家女娘随手买下的几件首饰。金玉琳琅,价值不菲。他将夜行服和那几件首饰一起递到我面前,目光落在那些首饰上,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挺贵的呢,收起来吧。”我看着那堆东西,心中有些无语。对于富可敌国的三郎君来说,这点首饰恐怕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但我还是默默地说:“好的。”收纳物品,本就是护卫或侍女之责。虽然此刻他明面上扮演的是雁回。可是他稍停了一下,目光幽幽地落在我脸上,补充道:“当聘礼。”这三个字一出,我伸向首饰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我抬起头,错愕地看着他。那张属于“雁回”的脸上,带着一种我看不懂的神情。不是平日里的冷酷算计,也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俯视,而是一种……近乎于调侃的认真?聘礼?倒也说得通,这是雁回给玉奴的聘礼。只是……我了解他,我知道他从不开无用的玩笑。我收敛心神,淡淡地回应道,以同样的半调侃语调。“少了点吧。”他看着我,眼中的笑意似乎加深了几分,却又透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先下定。”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以后,换一座江山。”江山?我一愣,看向他,试图从他的眼睛里找出哪怕一丝玩笑的痕迹。但他看着我的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认真得让我感到害怕。,!但我很快就清醒了过来。这世上,想要江山的女人或许有很多,比如卢瑛。为了那至高无上的权力,她甘愿成为别人的棋子。虽然成为家族棋子,是所有门阀贵女的唯一出路,但她,似乎更彻底些。他以为,我也是如此吗?只要许诺给我无上的权力和荣华,我就能像卢瑛一样,死心塌地献出自己的一切?“以后随便你去哪座山归隐。”就在我心中冷笑之际,他又补充了一句。语调轻描淡写,似乎语笑戏谑,但仍显得认真。我猛地抬起头。又很快垂下眼帘,淡淡道:“不够隆重。“他突然微微一笑:“会隆重的。”当我换好夜行服走出来时,他也已经装备完毕。一身黑衣劲装包裹着他挺拔的身躯,脸上换上了夜行的面具。最后的两个包裹被他打包挂在胸前。后背,仍然留给我。我趴了上去,他就又背着我开始风驰电掣地跃上屋顶。风声在耳边呼啸,两旁的景物飞速倒退。他背着我,背着那两个沉重的包裹,在屏城的屋顶上飞檐走壁,如履平地。夜风凛冽,刮在脸上生疼。我想起了那句“聘礼”,那句“江山”,终究会像这耳边的风一样,消散在无尽的黑夜里,不留一丝痕迹。我回头再看了一眼这个西境之城。低声说了句:再见,屏城。:()六艺通杀:我在南朝当暗卫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