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那些和阿藜一起去捡野蛋的小孩们纷纷地跑回来了。一个个灰头土脸,怀里还紧紧抱着几颗不知名的野蛋,那是他们原本打算送给我的礼物,此刻却成了阿藜被掳走的见证。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惊惶。在断断续续的哭诉与补充中,真相像剥洋葱一般,很快露出。有人顺着昨日带木雷进寨的那条密道摸了过来。抓了人就走,毫不拖泥带水。最令人心惊的是——带路的,竟然是竹俚寨的人!这不仅仅是一个惊天的消息,这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青木寨看似固若金汤的防御上,也扇在了我们这些自以为掌控局势的人脸上。我冷冷地扫视着跪在地上的木雷与婉香。此刻,他们脸上的愕然不似作伪,那种惊恐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显然,他们只是这盘大棋中两颗微不足道的弃子。也许,今日他们原本的任务只是制造混乱,或者里应外合打开缺口。至于后续的雷霆手段,背后之人压根没指望他们。木雷和婉香失手了。陷阱困住了他们,却没能困住那一双双在暗处窥伺的眼睛。外面的人,显然比这两个蠢货要高明得多,也狠辣得多。他们双管齐下,直接抓走了一个青木寨的小孩,正好是跑得不快的阿藜。“他们传话……让青鸾阿姊去竹俚寨领人。”有个孩子抽噎着,传达了对方的条件。这是一个赤裸裸的阳谋。四周瞬间死寂。那些原本围着看热闹的寨民,此刻面面相觑,眼中的愤怒变成了茫然和恐惧。看着那些瑟瑟发抖的孩子,我心中升起寒意。最近因为孩子们喜欢给我送野蛋,为了方便他们进出,草鬼婆特意让人将寨子外围最严密的几道防线撤了一些。原本以为是在我们的地盘,又有重重机关,万无一失。没想到,人心的险恶远胜过山林里的毒虫猛兽。他们有了竹俚寨的引路,有了木雷和婉香在前面吸引注意力、打开缺口,竟然真的神不知鬼觉地摸到了我们的眼皮底下。那些原本以为天衣无缝的障碍和防御,竟然被如此轻易地撕开了裂口。而且,他们选择了一个最卑鄙、最有效的方式——以一个无辜孩童的性命相挟。他们指名要见青鸾。不,不仅仅是对话。他们想复刻当初掌控竹俚寨的手段,将青木寨也一口吞下。这不仅仅是为了一个寨子的归属,更是为了那些足以改变战局、富可敌国的乌沉木。掌控了在众多俚寨中最有话语权的青木寨,便能将乌沉木连锅端起,待价而沽。果然狠辣且高明。我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王甫那张阴鸷冷酷的脸。想必就是他的手笔吧?这么快,他就从西境回来了吗?锦儿的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她是我的妹妹,但她也是青木寨的首领。是要将这个村里的子民护于羽翼之下的母老。她没有时间惊惶。她恐怕……也不会惊惶。锦儿深吸一口气,向阿岩和草鬼婆打了个手势,几人迅速转身,步履匆匆地朝议事的竹楼走去,必须立刻商议对策。我站在原地,看着锦儿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暴戾。锦儿是我的底线。我的目光缓缓移向跪在地上的婉香。这个女人,还在那里嘤嘤哭泣,似乎是被吓坏了。但在我眼中,她的每一滴眼泪都充满了虚伪和算计。我大步走过去,一把薅起婉香的头发。她惊叫一声,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我像拖死狗一样拖向了院子的另一个阴暗角落。这里背靠着石墙,阴影足以吞噬所有的表情。木雷想要冲过来,被旁边的几个愤怒的寨民一脚踹翻在地,死死按住。我将婉香狠狠掼在墙上,她的后背撞击石壁,发出一声闷响。“啊——”她刚想尖叫。“铮”的一声轻响。我的匕首已经出鞘,冰冷的锋刃紧紧贴在了她细嫩的脖颈上,切断了她所有的声音。婉香浑身一僵,瞳孔剧烈收缩,连呼吸都屏住了。“说,你们这次过来的计划是什么?”我的声音很轻,却比这山间的寒风还要冷。婉香的身体在剧烈颤抖,眼神游移不定。“我……我什么也不知道……我真的只是迷路了……”“迷路?”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手中的匕首微微用力,锋刃压进她的皮肤,没有割破血管,却足以让她感受到皮肉分离的痛楚。匕首顺着她的脖颈慢慢上移,冰冷的金属贴着她的脸颊滑动,像是一条毒蛇吐出的信子,在寻找下口的最佳位置。“我没有什么耐心的。”我盯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果真什么也不知道吗?”话音未落,我冷笑着手中的匕首在她脸上轻轻拍了两下,作势要划。,!婉香的眼泪涌了出来,混着脸上的脂粉,显得狼狈不堪。她从我的眼中看到了真实的杀意。她明白,我不是在吓唬她。“不……不要……”她慌张地摇头,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变调。“是西境!……是西境的人!我……是被逼的!”终于吐口了。“你是谁的人?”我并没有因为她的招供而放松分毫,反而将匕首压得更紧,逼视着她的双眼。这才是关键。西境很大,势力错综复杂。她瑟缩了一下:“西境的……”“名字。”我打断她,匕首在她脸上轻轻拍了两下,“别让我问第二遍。”她迟疑着:“王将军……”果然。可是出于习惯,我再次用刀身拍了拍她的脸颊。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漫不经心:“还有呢?”她迟疑着再吐了一句:“……王家。”整个王家?意思是她原本是王家的暗探,被同样出身王家的王甫所用了?我皱了皱眉,习惯性地再次压下匕首,刀身在她脸颊上轻轻拍打:“还有。”她再次一抖,整个人几乎要瘫软下去。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她的眼神变了。原本充满了恐惧和慌乱的眼睛,突然定定地看着我。那种眼神里,恐惧依然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可置信的狐疑,仿佛透过我这张易容后的脸,看到了另一个令她灵魂战栗的影子。“……竟然是你……”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却如惊雷般炸响在我耳边。我心中一凛,握着匕首的手指微微一紧。是什么暴露了?我的样貌已经改变,声音也刻意压低,身份更是天差地别。她不可能认出我。除非……我的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很久前的一幕。那次在陵海城,我同样逼问过她。那时,我也用了同样的手法——匕首贴面,言语如冰,那种特有的、经过严格训练的暗卫审讯技巧,那种在生死边缘磨砺出来的压迫感。人的样貌可以改变,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和气息,却很难在极端紧张的情况下完全掩饰。对于婉香这种在欢场打滚、善于察言观色,又曾在我手中经历过极致恐惧的人来说,那种濒死的记忆是刻骨铭心的。她记得那把匕首贴在脸上的触感,记得那种被死亡笼罩的气息。这女人的直觉,竟然敏锐至此。一瞬间,杀机在我心中暴涨。既然被认出来了,那就不能留活口。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我的手腕微动,直觉地该手起刀落,结果了她。这一刀下去,只需要一眨眼的功夫,她就会变成一具尸体,所有的秘密都会随着血液流干。可是,就在刀锋即将划破她喉咙的那一刻,我迟疑了。理智像一根缰绳,硬生生地勒住了我的冲动。现在形势太复杂了。阿藜还在对方手里,外面的人指名道姓要锦儿去谈判。婉香虽然是个棋子,但她毕竟是竹俚寨新妇又是王甫费尽心机送进青木寨的“眼睛”。留着她,或许还有用。我不能擅自做决定。“你说的是谁?”我冷冷地反问,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她看着我,眼中的确闪过一丝迷茫。毕竟那是很久前的事情,毕竟我的脸完全不同。她喃喃地说道:“……太像了……那种感觉……简直一模一样……”:()六艺通杀:我在南朝当暗卫丫鬟